多少年了,一直如此。

 他抄送好的经文,会送至慈福寺供奉,皇家抄经,多以金粉为墨,慈福寺有专门抄送供奉经文的卷轴。

 李裕同温印说起过,温印都让安润备了,前阵子密道之事解决,他也见了江之礼,对京中之事慢慢有数了,便也临近腊月末,开始抄经。

 温印闲适也会抄经,但同李裕不同,她抄经是为了静心。

 外祖母告诉过她,心急时不能做决定,静不下心来,就抄写经文。所以温印和李裕抄写经文的目的,用意都是不一样的,心境也就不同。

 前日夜里,温印就见李裕开始认真抄写经文,他年纪不大,但是抄写经文的时候却能坐得住,最最终要的是虔诚,一丝不苟。金粉为墨,抄错一个字整篇都不能要了,但李裕静得下心。

 抄经识人,温印可以想到他早前在东宫的耐性沉稳,其实都不似他这年纪。

 还有,他是真的担心他父皇,不是留在口中。

 李裕抄得极其认真,温印什么时候上来的他都没留意,太过专注就容易口渴,喝茶的间隙,放下笔,才见温印在不远处看他,还不知看了多久,但应当是看他认真,没有出声扰他。

 “快好了。”他先开口。

 “嗯。等好了,我让安润送去慈福寺。”温印上前。

 李裕轻叹,“送去慈福寺的抄好了,这个不用。”

 “哦”温印好奇上前,不是慈福寺供奉的,他抄得这么认真做什么,温印仔细看了看,的确不是早前那篇经文了,温印看他,“这是”

 李裕看她,轻声道,“抄给你的。”

 温印“”

 温印意外,“抄给我做什么”

 “祈福,保平安。”他低声。

 温印愣了愣,眸间有笑意,但口中说的是,“浪费我的金粉。”

 李裕无语。

 温印忍住没笑,见李裕奈何,“日后还你。”

 温印叹道,“那你要还得可不止这点金粉钱,再加上利率,耗损”

 温印好似真的在心中掐指算了算,然后郑重其事朝他道,“李裕,不是小数目啊”

 李裕轻笑,“那你想我怎么还”

 温印“”

 怎么,越听越有些不怎么对劲儿,感觉像自己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一样。

 温印缄声,才想起她方才特意郑重其事调侃,所以同他离得很近,他也平静道,“温印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。”

 温印“”

 四目相视,大眼而对小眼儿。

 短暂的沉默后,温印大声唤道,“宝燕”

 李裕诧异看她“”

 “夫人”宝燕叮叮当当上了阁楼处,温印认真问道,“早前说的话本子都扔完了吗”

 李裕头疼。

 头疼声中,又听温印感叹,“小孩子家,不要看那么多话本,会容易学坏的”

 李裕恼火。

 终于不闹腾了,李裕继续抄经文,温印在一侧闲适看书。

 她在,李裕不似早前专注。

 但时不时抬头看她在,再低头时,就似心中更宁静虔诚了几分。

 他希望,温印一直如此,诸事顺遂,长命百岁。

 李裕莞尔。

 等李裕抄完经文,落笔,温印凑上前,仔细看了看,“嗯,抄得真好,金粉没白费”

 李裕“”

 他的字写得是真好,而且,是认真写的,她一眼能看出。

 赏心悦目。

 这是抄给她的经文,温中莫名暖意,很清淡,很自然,没沾染旁的世俗,她拿在手中多看了几眼,没告诉他,有些爱不释手

 “是抄错字了吗”他见她都端详半晌了,不由问起。

 温印连忙收起来,“没,字好看,尤其是金粉写的,想多看两眼。”

 李裕“”

 温印舍不得放下经文卷轴,就握在手中同他说起正事,“一个好消息,一个坏消息,你要先听哪个”

 李裕啼笑皆非,他早前就这样过,她如法炮制。

 “那我先听坏的。”李裕看她的目光里带着不显露的虔诚。

 温印叹道,“坏消息就是,马上监视我们的人就变多了,多很多那种。而且,这些人会经常在身边出入,我们说话要小心,也不能像眼下在赏梅阁里这么保险了。”

 李裕微微拢眉,“怎么了”

 温印纠正,“你该问好消息呢”

 李裕“”

 李裕从善如流,“好消息呢”

 温印凑近,温声道,“好消息就是,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出发去定州了,李坦路上一定不会放心你,所以监视你的禁军会多很多,这些禁军不像离院里的余妈,卢管事,这些人的目光敏锐,稍不留神就会露出端倪,还会在你身边神出鬼没,别问我为什么知道,我这趟回京,就是一队禁军护送的,有你在,百倍不止。所以,我们要比在离院中更谨慎些,说话也要小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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