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有了底气,自然地提出来。

“江先生,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。”

看书间隙时,她将手机号码记在小纸条上,一直没找到机会,关手心里。

此时顾不上太多,放下小纸条,匆匆忙忙抱起书包,往出走。

突然手机响了两声,显示外地陌生号码。

池岛回过身,江承晦行将放下手机。

刚好一首钢琴曲走到了截点,四处腾起的嘈嘈私语纷至沓来。

边角一棵热带绿植叶片沉甸甸晃动,水珠闪烁着光,一两颗滚落。

池岛有了江承晦的联系方式。

比起电话,可以留出反应时间的短信更适合交流。

但她也不知道能发什么,该发什么。

一周过去,他们交换联系方式后和交换前没有区别。

非要说起来,池岛睡前醒后下课放学点进去,不到三天。

觉得自己能够流畅背出这串手机号码了。

不过她并不担心无话可说。

最晚等到二十号,谷雨,全国大部分地区雨量增加。

上天给的机会,可以提醒携带雨伞,添件衣物之类。

但契机要来得更早,发生在两天后。

池岛找到一处风水宝地,学校升旗台后面的榆树道。

中午太阳格外晃眼,照得石砖长椅亮堂堂。

她吃了整整一个三角饭团,餍足地快要在日光下化开。

“太好吃了吧。”

“当然了,”蓝莹瘫长椅上,打着饱嗝,“我妈这手艺绝了。

“要不是棍子抽得太狠,这届上届上上届皮猴们也不至于一口一个山药老妖。”

半天池岛才找回声音,“你是说白,白老师?”

“对啊,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吗?这么震惊。”

蓝莹乐得眯起眼睛。

还真没有。

而且这两人太不像了,根本不会有人联想到一起。

接下来两节课过去,池岛都还很意外,迟迟没有消化。

她打出大段大段文字,又想江承晦可能不感兴趣。

再次编辑,删删减减,最后发过去一句话。

-我今天遇到一件好奇妙的事。

上课铃响起,她放下手机,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。

聊天过程中,她喜欢看到屏幕上冒出对方一条一条小气泡,

特别小又寻常的举动,感觉很可爱。

直到下了晚自习,池岛也没有收到回复。

她想江先生是不是在做空中飞人。

回到小姨家。

第二天醒来。

午休时间结束。

她再次看见白静峰像平常一样,不会再因为想到是蓝莹妈妈而感到别扭。

奇妙的事已经不觉得奇妙了,她长叹口气。

要怎样再去传达昨天的心情。

四月二十日,池岛等来了谷雨。

聊天界面至今停留在第二句,她隔天发去的。

-中午好。

心里知道要说重要的事。

但她察觉不到,生活中只是这些了。

关于谷雨时节的问候存进了草稿箱。

晚上十二点整,也没发出去。

池岛隐隐能明白什么,不去细想,只是有些不安。

想见于佳。

“你知不知道马上就要高考了。”

办公室里,白静峰看也不看请假条,专心批改作业。

池岛有些困,半醒着睁开眼。

“最后一次。”

她还是一身校服,背着书包,买上车票当天就去了。

没有提前跟于佳说。

火车穿过黑暗隧道时稍微犹豫了一会。

提前说,肯定会像以前一样被拒绝。

她没想做什么,于佳平平常常地工作就好了。

要是忙,她看一眼就离开,如果不忙,可以吃顿有鱿鱼丝的饭。

上次于佳寄来自己做的鱿鱼丝,池岛在书包里放太久,不知不觉变质了。

她一想起来总是后悔。

跟随地图指引找到服装厂的位置,池岛到的时候赶巧,职员们下了工。

她站在门口,一眼看到于佳穿着内敛的文员职业装走出办公楼。

天色黯淡,借着食堂前的灯光,直到电话拨出去,她才发现于佳左侧牵着一个小孩。

电话接通,于佳语气带笑,“怎么突然打来电话,我现在有点忙,一会给你回过去好不好……”

她话说到一半,话筒里掺杂进来周围的声音,

充满稚气,在叫妈妈。

池岛不记得怎样挂断了电话,现在走到了哪里。

她反复问自己,确实不太了解于佳现在的生活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孩子,什么时候建立了新家庭。

那出现这种情况可以理解吗,可以。

陌生城市,灯火再繁华,看起来都只觉得惧怕。

这里不是能安心睡着的地方,回去也不是。

她努力撑开眼,熬夜的后遗症通通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