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半路,电话铃声响起,江承晦摘掉耳机。

池岛手忙脚乱按下了暂停,接住那枚悬落空中的耳机。

无所事事,她偏过头望窗外,正处于荒郊野岭。

到处都是高可逾墙的树和见不到尽头的公路。

没什么好看的。

车内空间封闭,多少都能听见点声。

电话来意大约是有几个认识人碰上了棘手的麻烦。

江承晦听了,简单应下两声,挂断电话。

池岛耳边戴着一个不发出声音的耳机。

手心里拿着一个似乎留有他体温的耳机。

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听歌,有些冒失,就此结束收起来,还失落。

“没事吧?”她问。

江承晦面不改色,在下一个路口掉了头。

“小事,需要过去一趟,距离不远。”

池岛没有多少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。

纠结几秒,不知道还能说什么,她干巴巴哦了一声。

松开握着耳机硌出红印的手心,缠拢耳机线,收了起来。

她在心里翻来覆去说了几遍,才终于流利地讲出口。

“……我不太想去。”

江承晦正在驶去相反的方向,一条陌生街道。

既不是他家,也不是回到市里的路线。

和他们出发前靠在沙发上一起研究过乐园线路同样相差甚远。

他调开了空,转过头说。

“是去乐园的另一条路,到了最多耽误半小时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池岛无法接受突然改变的计划,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,见几个江承晦认识的人。

因为提前预料到会站在旁边看着江承晦,那种情况下生出边界感。

无法和他自然相处,类似于存在着隔阂而感知到害怕,和需要他。

这些她都没有办法真的像小孩子一样表达出来。

她迟疑地摇了下头,选择逃避。

“我不想去了。”

想要回去,回到熟悉环境,身边是熟悉的人。

窗外阳光正好,看起来十分温暖。

或许是这份温暖,才显得江承晦语气有些冷。

他一开始不言不语,后来声音是蓦然响起的。

“前面有公交车站。”

池岛看着窗外点了点头,似乎看到公交车站的站牌。

其他地方可能还会迷路,现在只要跟着车走就好了。

她自己选择的,也没有多少难过。

在几页的腹稿中,瞻前想后截取了最无足轻重的话。

“谢谢。”

江承晦在路边停下车。

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
池岛下了车,太阳有些晃眼。

她抱着书包,回头看着一同走过的路。

可能今天走到这里,以后也停到这里了。

对于这段一戳即破的关系,她一直无能为力。

像只身一人,在手术室门外心慌意乱的等待,最后手术室灯灭了,医生走出来,告诉她自己尽力了。

她什么都想做,什么都没有用。

可能也正因为除了年纪轻轻,其他什么都没有吧。

这不是开心的事,她却忽然想起很久之前,遇到江承晦。

他进了她家的院子,当时状态很差。

他大概是经过了不止三两件事,那晚留下的不止字条。

还有半板硬糖,药片一样的包装,她从没见过,记得吃起来特别酸。

几辆公交车从池岛身旁经过。

周围往来的行人不着痕迹地打量。

她低下头,蹲在路边走不动路,有点累。

身上还穿着江承晦准备的衣服。

突然电话铃声响起,跳出江承晦几个字。

池岛来不及做出反应,下意识划向接通。

不远处时有时无的人声,车辆经过卷起沙土的街道都仿佛消失。

她听见自己每一次呼吸。

电话对面江承晦声音有些低,依旧很清晰,他说。

“我从没提起,但现在希望你知道,我出现在学校门口,寄快递,今天去乐园,不是因为巧合在那里停车,不是因为多出来教材没地方放,不是因为这里正好有一个乐园,是我选择了你。”

池岛怔在原地,拿着电话的手指发颤。

江承晦:“你在哪?”

这次池岛很快就能回答出,她看了看前面。

告诉他,“公交站台。”

话语清楚,实际醉了酒一样,脑袋和心跳昏昏沉沉不能思考。

江承晦没有挂断电话。

其间杂声传过来,轻脆的金属响动,似乎是扳动了打火机。

“向过来时的路走,第一个路口,左转。”

路口在池岛前方,不超五十米。

话音落下她跑过去,用了几乎不到十秒。

长长的呼吸声,剧烈运动瞬间产生的酸疼,混杂着不远处江承晦看来的那一眼。

他停在过个弯就能看见的路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