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大内。

 宋徽宗正在后花园溜溜达达。

 “陛下果然神机妙算,天下的事情都逃不过您的眼睛。”老太监跟在皇帝后头极尽恭维之色。

 “谈不到,谈不到。”宋徽宗摆摆手:“说实话,高俅就这么死了,朕心里还真挺不是个滋味儿。”宋徽宗伸手从一朵花上摘下一片花斑,脸色有些凝重。

 老太监听他这么一说,仔细观察了一下宋徽宗脸色变化,眉头也是一紧。

 说啥的都是你!

 那天说高俅必死无疑,还让他去赴死的人是你。

 今天是又说心里不得劲儿的也是你。

 反正你是皇帝你嘴大,你说啥都有理。

 问题是你这么反复无常,让底下人怎么接话?我是安慰你还是不安慰你?

 老太监这里略略一顿,宋徽宗突然话锋一转,回过头来看着他:“想必,你心里也不见得有多好过吧。”

 老太监毛了。

 好在御前行走的时间久了,心里素质锻炼的还是正经不错的,老太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,不让脸上表现出有什么紧张。

 但是冷静分析,陛下的话分明是在点自己。

 难不成他知道了自己跟高俅有些私交的事情?

 “陛下,老奴开心活着不开心,完全由陛下您决定。您开心,老奴就开心。您不开心,老奴就不开心。这是老奴的本分。”

 宋徽宗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:跟朕耍心眼儿,真以为朕是老年痴呆么。

 不过他此刻还没有想要揭穿老太监的想法。

 其实那天只要老太监能想办法给高俅送个信儿,高俅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下场。

 然而老太监并没有那么做。

 这让宋徽宗感觉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人,形象上顿时有了硬伤。

 都说高俅在这老太监身上使了不少的银子,平日里老太监也借着离皇帝近,帮了高俅不少的忙。

 但是高俅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,老太监居然袖手旁观了。

 宋徽宗忽然联想到了某个画面,若是自己也有了什么危险,这个老太监似乎也应该是一言不发看着自己往火坑里跳吧?

 然而老太监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
 陛下有意让高俅去死,如果自己通风报信,大概率也必为陛下所不容。

 可是不去报信,又显得忘恩负义做人不够义气。

 这种两难的情境之下,他只能选择自保。

 毕竟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,没有了命根子,老子本来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。

 当年丢了命根子也就是为了保命,现在只剩下这一条命,高低不能再失去了。

 “很好,很好。你的忠心,朕心里都知道。”宋徽宗少有的拍了拍老太监的肩膀。

 然而这两下拍到老太监的肩上,让他如遭雷击。

 “陛下,老奴其实早就听说,清河县佣兵数十万,虽然名义上还是大宋的清河县,但实际上在他们之上的州府早就已经无法辖持,俨然成了国中之国了。”

 宋徽宗听完只是淡淡的“哦”了一声,不轻不重。

 “所以老奴心想,从这个意义上说,高太尉未必有什么错误。只是传言终究是传言,所以高太尉才没有把清河县放在眼里,以至于……”

 宋徽宗也大体听明白了这话里的几分意思:一是高俅急于发兵事出有因。不管他是不是为了江山社稷,但老奴支持发兵是出于对皇帝的忠心。

 二是老奴之所以没给他报信,是因为传言不一定能站得住脚,而高俅一直很高傲,说了也根本听不进去。

 “所以老奴想,朝廷似乎应该厚葬高俅,但此刻又不宜闹的动静过大,引起清河县的注意。

 这样,陛下才好有一个缓冲的机会,仔细思虑清楚,接下来的事情。是诏安,还是……诏安。”

 老太监说完了拱手而立,一脸的世道艰难。

 本来也是。

 清河县要是真有那么强的战斗力,即便是朝廷,也没有必胜的把握。

 就算能打得过,现在也拿不出那么多用来打仗的银子。

 搞不好还会使朝局变得更加混乱,说不定哪股子势力突然参与其中,来个兵变什么的,直接逼宫。

 到时候陛下您这个皇帝可就没得当了。

 还是像现在这样有吃有喝声色犬马,比较安逸。

 苟活真的挺好的,比死了什么的强多了。

 所以老太监目光里充斥着:陛下您考虑一下。

 宋徽宗一根手指向着左右各捋了一下八字胡:“看来你想的比朕清楚,看的也比朕清楚。朕有的时候还真的是不服老,现在经常怀念年轻的时候跃马疆场的场景,唉……”

 老太监一下想起了满院子乱跑的嫔妃们。

 你可不是不服老吗!

 这么大岁数居然还想玩骑大马的游戏!

 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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