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亦庭冷不丁开口,语气不冷不淡:“右相令楚某好生佩服。前些天早朝时我还见右相神情恍惚,面带泪痕,饱含悲色。我还当您为妻之逝而暗自神伤,原来是为国家忧心至此啊——楚某当真佩服。”

 这话说的饱含深意,有大臣在堂下暗暗偷笑。

 江礼的面色又是一僵,神情颇为难堪,而楚亦庭则是悠悠的抿了口茶,从容闲适。

 南絮皱了皱眉,心有不解。从刚刚楚亦庭的话来看,江礼似乎对自己的逝去很是在意。

 这又是因为什么……前世她和江礼并无深交啊。

 正在思索时,圣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他眉头一皱,问向楚亦庭:“尚在寺中,为何左相携带女眷?”

 楚亦庭淡然自若,回应道:“此人并非臣之女眷,而是世间圣女。微臣特从奎族寻来,为祈福消灾出一份力。”

 南絮乍然望向楚亦庭,目光中满是惊诧,然而他连眸都没抬一下。

 有大臣嗤笑:“只是小宫女一个,还什么圣女?左相莫不是被这妖女骗了吧?”

 大堂中议论纷纷。

 “是啊是啊。”

 “这怪力乱神的事不可信啊。”

 “必定是这女人妖言惑众……迷惑了左相。”

 ……

 楚亦庭轻咳一声,大堂中安静了几分。

 他道:“如若不信,大可一试。”

 圣上正起身体,神情庄重:“如何试?”

 楚亦庭望向南絮,示意她说话。

 南絮无所适从,突然瞥见楚亦庭的食指在桌边有意无意的扣了扣,指向江礼。

 其中涵义不言而喻。

 她思索了片刻,逐渐将下一步的做法了然于心。

 她清了嗓子,走到大堂中央,对着圣上坦然的说道:“小女会通灵。”

 “何为通灵?”圣上问。

 “与亡灵沟通。”南絮一字一句道。

 话音刚落,传来一声巨响,震的人心一沉。

 “荒唐!”圣上拍案而起,怒气满面,呵斥道,“大胆妖女,神佛之下,妖言惑众!你可知罪?!”

 此话一出,堂下人立马屏气敛声,不敢妄动。

 南絮跪地,低下头来,一言不发。

 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。

 这时,先前沉默不语的江礼突然打破了久违的静谧,他打量着南絮,目光不断流转,对圣上说道:“圣上,不如且让她通灵一次。若此女说谎,再落罪也不迟。”

 大臣都想看个新鲜,个个异口同声的点头。

 圣上皱眉,思索了片刻,沉沉长吁一声,终于望向南絮:“依右相所言,你姑且一试。”

 “那这亡灵……谁又合适?”楚亦庭冷不丁说道,“这得是大伙熟悉的人才好,不然无法验证虚实……”

 南絮会意,当机立断开口道:“与一月前逝世的沁绾公主,可好?”

 江礼抬眸,沉默了半晌,哑声道:“好,那便与公主通灵。”

 他言一出,圣上并未否决。

 众人来了兴致,全都聚精会神的望向堂中央的南絮,想看看她是如何与“沁绾公主”通灵的。

 作戏就要做全套,不能落下一点破绽。

 南絮张口向圣上索要烛台,白纱,一捧干净的井水,以及“沁绾公主”的遗物镯子。

 东西一齐端上,整齐的排列在她面前,南絮肃穆的道:“通灵之时,众人不得发出一丝声响。”

 话音刚落,四周顿时寂静无声。

 南絮让人将白纱腾空放在烛台上方,取了几滴井水淋上去,再吹灭红烛。将白纱从镯子中央穿过去,然后她双手捧着镯子,煞有其事地闭上双眸。

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,众人已经开始急不可耐。

 圣上正欲呵斥,突然南絮打破了静谧,喃喃说道——

 “髫年之年时,我最喜欢与母妃在清秋苑的花园中放风筝。”

 “父皇很爱母妃,常常会摘母妃最喜欢的茶花插在母妃发上。”

 “父皇时常抱着我,用胡渣扎我的脸,对我说‘绾儿,你要快快长大,成为像你母妃那样的人。’”

 “有一次,我从藏书阁中偷了一本《诗录》,我不识字,母妃便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给我听。晚上,父皇来了,母妃问他‘此情无计可消除,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’是何意思,父皇解释道,是‘我很想你’……”

 南絮陆陆续续说了很多,她说的很慢,语气很平淡,仿佛在讲一个故事般云淡风轻。

 可那一字一句都砸在她心中,百味杂陈。

 圣上端坐在座上,垂下眼眸,凝视着远处的地面,一句话都未说。

 大臣一见圣上神情,便知通灵是真,纷纷对南絮刮目相看。

 江礼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放下,不知在想着什么。

 楚亦庭与秋澈对视一眼,望向南絮的目光也多了一分意味深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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