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请进来。”皇后闻言,赶忙让人把楚亦庭带进来。

 楚亦庭身穿玄色长袍,腰间系一玉带,两袖带起微风,仙风道骨一般从门外走进来。

 看得两旁伫立的小宫女们惊艳连连,有的甚至害羞得低下了头。

 “向姑母问安!”楚亦庭面朝皇后拜了个大礼,起身时瞟到一旁的南絮,视线稍作了停留。

 南絮也恭敬地向他行礼。

 若不是楚亦庭的这一声“姑母”,南絮都快忘了,当今皇后是楚国公的妹妹,楚亦庭的姑母。

 “好巧,我正好请了阿絮姑娘来做客,你们偏巧就遇上了。”皇后眼波含笑,视线在楚亦庭和南絮身上来回停留,左右观察。

 看着皇后看自己和楚亦庭的眼神,南絮心道皇后和楚亦庭感情甚笃,大概是知道一点自己和楚亦庭的关系的,只是不知道她了解的是哪种关系,今日这般礼遇有加也不只是为何。

 “近来可好?”皇后慈爱地问道。

 “托姑母的福,一切都好。”楚亦庭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敬重之意。

 那是南絮从未看到过的,即便面对皇上,南絮在楚亦庭琉璃色的眼眸里,也只能看到被掩饰过的虚伪与嘲弄。

 “一起留下来一起用膳吧,今日我特意让小厨房准备了清蒸赤鳞鱼。”皇后笑着对南絮和楚亦庭说。

 南絮本来也不愿在皇后宫中久留,如今来了楚亦庭,更是避之如洪水猛兽,当下就想假托身体不适,“皇……”刚一开口,就被同时想起的楚亦庭的声音盖过去了。

 “姑母真是太客气了,那赤鳞鱼生于淮南的罗阳江中,味道鲜美,天下少有。只是数量稀少,赤鳞鱼又狡猾多端,捕捞起来甚是困难。罗阳江一个月也不过产出十几斤,还得千里加急,由大运河走一天一夜的水路而来。姑母拿出赤鳞鱼来招待我们,实在是抬爱了。”楚亦庭对着皇后千恩万谢。

 此番话一出口,南絮只得打消推辞的念头,皇后如此厚待,自己此刻告退,岂不是不识抬举?

 皇后招待着南絮和楚亦庭入座。

 很快宫人们就端上了八道色香味俱佳的精致小菜,摆在饭桌正中间的,正是那道名贵的赤磷鱼,不大不小的鱼身浸在酱汁中,上面洒上了葱姜蒜丝,并一些青红椒丝,看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。

 皇后和楚亦庭家长里短,谈笑风生,谈话间尽显亲昵,南絮未免行差踏错,再生事端,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吃饭,并不多言一句,显得与热烈气氛格格不入。

 楚亦庭见南絮只一味地吞咽白饭,都没有动筷夹菜,于是亲自伸手,夹了一尾赤鳞鱼到自己的餐碟中,细心把鱼刺挑了,夹到南絮碗中。

 南絮一怔,抬头只见楚亦庭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,他故作亲切地说道:“你身子不好,这赤鳞鱼肥而不腻,营养俱全,最适合你了。”

 南絮对楚亦庭突如其来的关心不明就里,只见皇后也停下碗筷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“相亲相敬”,顿觉脸上热辣辣的,埋下头夹起鱼肉,大口咀嚼,好似在出气一般。

 南絮觉得楚亦庭人后不停威胁她帮她做事,人前又装出一副关心爱护她的样子,实在是烦人之至,虚伪狡猾。

 饭菜将尽,南絮欣慰这一顿漫长的晚膳终于要结束了。

 楚亦庭每隔一会就热络地给她夹菜,还悉心给她解释每道菜的精巧之处,引来满宫宫人的观望和皇后暧昧不明的笑,再这样吃下去,她不撑死也要被羞死。

 “我送阿絮姑娘回去。姑母保重身体,侄儿改日再来探望。”楚亦庭跟皇后道别。

 南絮一头雾水,怎么现在送人回去都不用同本人讲了吗?

 南絮向皇后道了个别,就被楚亦庭领出了宫门。

 待两个年轻人退下了,皇后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悄然退去。

 她招呼了一声,侍奉在旁的掌宫女官芳芷姑姑上前。

 皇后的神色骤然变得严厉起来,道:“看样子他们的关系不简单,方才席间庭儿对那个阿絮热情有加,阿絮却是一副不甚情愿的样子,现在的女人好生厉害,都懂得欲擒故纵,欲拒还迎,我见庭儿倒是被她拿捏住了。你去查查她的底细,看看是个什么来历?”

 芳芷姑姑领命称是。

 沿着轩水河畔,楚亦庭和南絮走在初夏的凉风里。

 河畔树木丰茂,百花丛生,空气中飘着一股暗香,耳边不时有悦耳的蝉鸣传来,天空一弯残月和点点的繁星,照亮了静谧的轩水河面。

 如若不是和楚亦庭一道,南絮还是很乐意在这夏光月色里信步赏景,只是现在在楚亦庭身旁,南絮觉得这一切了然失味。

 “在宫中一切可都还好?”楚亦庭问道,似是在闲聊。

 “左相放心,没人察觉我的身份,和你我真正的关系。”南絮答道。

 “我不是问这个。”楚亦庭说道,他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俊脸,根本看不清楚情绪,顿了一会,他无奈地说道,“算了。”

 南絮不解,他到底想说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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