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找右相提离府的事不过是刚刚才发生的事,转眼楚亦庭的纸条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送至了。

 南絮突然觉得十分可怕,她在这右相府的一言一行,楚亦庭都了如指掌,好像右相府邸是他家的后花园一般,而自己仿佛就住在他身边一般。

 南絮猛然抬起头,四下里望去,周围只有一个阿满。

 她正坐在门口的门槛上,托着腮看星星,身体一晃一晃的,好像在心中默唱歌曲。

 南絮不明白这些监视她的人到底藏在哪里,能在这右相府里来无影去无踪。

 眼下这情形是不能离开相府了,若不遂了楚亦庭的心思,只怕死无葬身之地。

 想到楚亦庭的种种威胁,南絮烦闷之余又生出一丝不甘来。

 自己曾是堂堂的大时公主,一朝惨死于楚亦庭手中也就罢了,如今还要受这个小人的胁迫,做一些暗箭伤人的龌龊事情。

 南絮暗下决定,虽然明面上不能忤逆楚亦庭,她还是要想办法逃脱楚亦庭的钳制。

 尤其是现在,她不知怎的,迫切地想逃脱楚亦庭的控制。

 第二日,南絮先是去拜访右相,说自己不走了,会继续住在右相府,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过去。

 江礼闻言,大喜过望,白白净净的脸上填满了笑意。

 南絮心中直骂江礼是个蠢人,江老爷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和潜伏在江礼身边的目的,可江礼却充耳不闻,一心希望南絮留下来。

 南絮又转念一想,这些日子相处以来,她发现江礼是个行的端坐的正的君子,定是不会猜忌一个女子到这一层的。

 与江礼回过话后,南絮决定去拜访一个人——医魁沈祈。

 在前世做公主时,南絮就听过这个名满天下的医仙圣手。

 传闻沈祈医术高超,妙手回春,即便濒死之人他都有法子为其续命。

 沈祈还有一个绝妙的功夫,当今世上,无人能及,那便是识遍天下奇毒。

 南絮周祥地思虑过,要离开楚亦庭,即便被揭发了真正的南絮所犯下的罪行,她虽用着南絮的身体,会遭到通缉,但只要她胆大心细,思虑周全,靠着隐姓埋名、东隐xī • zàng 可以勉强过日子。

 但是她皮肤上中的毒就不好办了,楚亦庭绝不会给她解药,她就要想办法自己解毒,于是她想到去找医魁沈祈。

 沈祈脾气古怪,不好与人接近,独自住在京都的旧城里。

 旧城已经被拆掉了一大半,只余寥寥几户人家还在坚守,南絮在一排破败房屋中找到了沈祈的宅子。

 “沈府”的金漆大字已经褪去了一大半色泽。

 等了许久,门里终于探出一个门童,连连抱歉说他家沈先生为了参加一个论药大会出远门去了,现在不在家。

 南絮扑了个空,只得准备回去。

 没想到门童叫住了她,让她在门口等候一会。

 南絮心中自是诧异,不过也照做了。

 半晌,门童从宅里走出,捧着一个锦盒递给南絮:“姑娘,你刚才作揖行礼时,我无意间瞥到你手上的指甲呈一股淡淡的青紫色,外人可能看不出,我跟着沈先生耳濡目染的,知道这是中毒之兆。

 “我不会医术,不能解你的毒,不过可以将这方锦盒赠与你,里面装着许多煨了药的银针。你拿回去,在身上各处穴位刺上几根,看银针有无变色,就知道有没有中毒了。若中了毒,姑娘应尽快找出源头,并想办法清理毒素。”

 南絮闻言有些愣怔,谢了门童,接过那方锦盒。

 楚亦庭在她的易容脂粉里下了毒她是知道的,原以为毒药只是停留在皮肤表面,难道已经入侵了体内?

 南絮回到右相府中,趁着阿满不在的当儿,按照门童所说,用银针在身上各处试了一下。

 试毕发现,除了四肢无碍,她的五脏六腑均已中了毒。

 南絮略略有些发晕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命等着沈祈归来,她现在必须去找楚亦庭。

 她抱着那把断了弦的“春玉七弦”来到左相府,以修琴为由拜访,小厮认得南絮,便把南絮引到花园中一座亭子处。

 正值农历五月,树茂草丰,蝉鸣清脆,园子里的小池正在潺潺流水。

 在这蝉鸣声和流水声中,夹着一缕琴音。

 南絮听出这是古琴的音色,只听婉转动人的琴音不断流淌至耳中,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。

 南絮素来善于弹琴,听到此悲伤落寞的琴音,不由得加快了脚步。

 只见楚亦庭身着一身玄色长袍,端坐在亭子里抚琴,阳光辐照,夏风吹拂,楚亦庭的玉肌略略发光,鬓前的碎发微微颤动着。

 饶是成天面对镜子中自己的一副美人皮,南絮也不由得被眼前这样一幅如诗如画的情景勾走了魂。

 琴声戛然而止,楚亦庭抬头看着南絮。

 南絮慌忙把视线瞥到一边,装作若无其事看风景的样子。

 “我还当是眼花了,你竟会主动来找我。”楚亦庭的口气淡淡的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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