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亦庭闻言一怔,将高高大大的身子挪开,伴随着一阵轻风,南絮只感到一阵温热的酒气从鼻腔里离开。
楚亦庭转身背靠在身后的雕花楠木门板上,淡淡的烛光正打在他瘦削清俊的脸上,他白皙的脸染上了一层微红,眼眸也因为酒意微微发红,在微光里竟显出一丝温柔与落寞。
“我高兴。”楚亦庭说道。
南絮在心里自顾自疑惑,也没人问他高不高兴呀。
微凉的夏风从敞开的窗子里轻轻袭进来,吹得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淡淡的烛光里摇曳生姿。
楚亦庭定定地仰望着屋顶,冷漠又带有些许沙哑的声音在静谧的凉风中响起:“我高兴啊,所有的计划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”
南絮想着他说的“计划”,愣愣的不知该答些什么。
楚亦庭忽然款步走到桌前,提起桌上的青花瓷酒壶,斟满了两个空杯。
酒香从杯中溢出来,南絮能闻出这应该是上好的陈酿。
楚亦庭举起一个酒杯,放在南絮面前的桌子上,宽大的袖袍沿着桌缘摆动。
似是喝了酒力不稳的原因,楚亦庭的力道有些大,几乎是把杯子敲在桌面上的,溅起的酒花沾满了他修长白皙的右手。
“你也来喝一杯吧,庆祝庆祝。”楚亦庭向南絮招手,微醺的脸庞上看不出表情。
南絮似乎也有些烦闷,上前举杯,将酒一饮而尽,烛光映在她完美无瑕的假面上,雪白的喉咙微微抖动。
楚亦庭有些看呆了,半晌才道:“阿絮果然是女中豪杰,如此能喝酒,不枉我的栽培和右相对你一片痴心。”
楚亦庭刚要举杯饮酒,忽想起什么似的,补充道:“只是即便你要与江礼假戏真做,也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才好。”
说着他也举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,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手腕滑入袖中。
喝了点酒,南絮感到自己有些面红耳热,胸腔微微起伏着:“楚大人放心,我不可能会对江大人动真感情。”
楚亦庭听了轻轻一笑,不知是欣慰还是嘲弄。
良久,楚亦庭突然袍袖一挥,指着面前的一个凳子道:“坐下。”
南絮不明就里,还是顺从地坐下了。
楚亦庭突然伸出手,捉起南絮的右腕,惊得南絮一颤。
楚亦庭冰凉的指尖搭在南絮的脉搏上,轻轻闭眼,聚精会神地感受着什么。
南絮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把脉,便静静地看着他清俊的五官。
他微卷的睫毛轻轻地颤动,樱色的唇瓣闭合在一起,脸上的红晕的还未褪去,若有若无的酒气还萦绕在两人之间。
又一次在他闭眼的时候偷看他,南絮只觉得心跳突突地加快。
“恢复得还不错,毒已经解了一大半了。”楚亦庭收起手,南絮只觉得那几只手指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自己腕上。
楚亦庭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,上面用红布软塞封口。
楚亦庭一面将瓷瓶轻轻放置在桌面上,一面道:“这是下一瓶解药,记得按时服用。”
他的声音很严肃,就如主人吩咐下属的语气那般。
南絮没去看他,但能感到楚亦庭修长的身影立在面前,烛光照射下的阴影正好投在自己身上。
南絮拿起桌上的那瓶解药,轻轻地道了声谢。
随后南絮又突然想到了什么,诧异地抬起头,正好看见那双琉璃色的眸子:“你会医术?”
楚亦庭避开她的视线,转身去看窗外的月光,不紧不慢地说:“还是稍逊于沈师兄的。”
“沈师兄?”南絮对他口中的沈师兄隐隐有了猜测。
“对,医魁沈祈是我的师兄。”楚亦庭毫不隐瞒地说出事实。
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了,南絮不由得对楚亦庭暗暗称奇。
这么个人精儿似的人物,相貌堂堂,能文能武,如今还有一手与医魁沈祈师出同门的医术傍身,真叫人无法不钦佩,这个人似乎一生下来,就是来支配统治别人的人生的。
南絮转念一想,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。
他特意提到医魁沈祈,绝不仅仅是想说明自己医术高超那么简单,他一定知道自己之前去找过沈祈,他武文双全,精通医术,又心机深沉,自己一介弱女子如何是他的对手,自己还能否顺利逃脱他的掌控呢?
楚亦庭没再说什么,在窗前立了一会儿,就挥挥手让南絮离开了。
回到方才的雅间,南絮看到楼下大堂一堆人欢呼着簇拥着一个风流娇俏的女子,心道花魁选举大约是已经结束了。
江礼有些可惜地告诉南絮她正好错过了花魁选举最精彩的时候。
南絮闻言笑了笑,温声解释:“方才在楼梯转角的地方,遇了几位女客官,只觉得那儿的视角更好些,看得更清楚些,就同她们一处一面聊天一面把花魁选举看完了,这才上来的,大人不必为我惋惜,让大人挂心了。”
江礼摇摇头,忙不迭地说:“不碍事,不碍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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