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冷不防又被提起,胸口的疼痛就像是被放大了数倍一般,南絮忍不住将拳心轻轻抵在了胸口来加以缓解,额上却忍不住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 疼啊,实在是太疼了,疼痛恍惚间又将她牵扯回了那段冰冷阴暗的河道,窒息和绝望感再次汹涌而来,几乎要将她就地淹没。

 南絮本来想忍下来,却是如坐针毡,无法维持平静表象。须臾后还是暗中捏了捏舒尔的小手,同她交换了一个示意“离开“的神色。

 舒尔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,当即收回了玩闹的心思,将手中的小玩意都摆回了案几上,站起身走近将她搀了起来,两人一道走到了时芊面前。

 “抱歉啊芊芊,阁上风大了不少,我如今这幅羸弱身子有些受不住了,今日便先行回去了,来日我再来拜访你。”南絮歉然一笑,语气压得很低,却还是能让人听出其中的真挚,说着还低声呛咳了几下,隔着斗笠身形还有些摇晃,一眼看来俨然是一个弱柳扶风的病美人。

 时芊却没有立时回答,静静地端详了对方片刻后才突然粲然笑开了:“不妨事的,是我考虑不周了,知你病弱确还由着性子留了你这么久。”

 说着她回转身抓了一把蜜饯塞到了舒尔手中,温声道:“阿舒路上拿着吃,照顾好你姐姐,将她接回去好生歇息一会儿。”

 舒尔乖巧地点了下头,便搀扶着南絮一步步慢慢地往阁下走去。

 两人的脚步声渐响渐远,时芊却丝毫没有收回目光的意思,到最后还是时荣看不下去了,才在她眼前挥了一把,莫名道:“人都走了,你还一直盯着做什么,舍不得啊。”

 时芊懒得和他贫嘴,当今收回视线回转身不再理睬他。

 时荣便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,随意问了一句:“方才那位姑娘是谁,看你神色,好象同她有什么渊源啊?”

 他也只是信口一说,没想到时芊却突然停下来似乎很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,才轻轻回了一句:“是位老熟人。”

 说完这句她便另寻了一处雅席落座,将方才的位置尽数让了出来,离得能有多远有多远,面上还带着轻微的嫌恶神色,好像是要躲着什么腌臜事物。

 时荣有些哭笑不得,便也不再多问,心道或许是在宫外结实的朋友,便陪着笑脸又凑了过去。

 “怎么了呀这是,和哥哥说说。”

 而已经转身离去的南絮并没有听到时芊所说的话,只是带着舒尔下了楼。

 只是叫她没有想到的是,自己刚刚下楼,就从前方拐角处走上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 深青色长袍,衣摆有银丝修竹,青丝以发冠束起,飘飘然若谪仙人。

 南絮在看到那人时,心跳像是慢了一拍。

 一定是他,不会有错……自己绝不会认错的。

 饶是面前罩了层轻纱,自己也能从他的身形认出来,这人一定就是楚亦庭。

 南絮嗅到了与他侧身之时,鼻尖上萦绕着的熟悉的,若有若无的凛冽味道之时,眼眶一阵酸涩,就好像快要落泪了一般。

 她没有想到,时间过了这么久,自己还是能够一眼就能从人群之中认出这人来。

 不过也是,毕竟二人朝夕相伴了那么久,若是认不出来才是奇怪。

 但是若是楚亦庭这样的人,想来认不出来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
 毕竟谁会将自己的棋子,一直记在心里呢?

 一想到此处,她便觉得心头一阵钝痛,轻轻咬了咬下唇,随后便像是不自觉的加快了下楼的脚步。

 “阿姐……”

 身后的舒尔原本将目光都落在了楚亦庭的身上,还为他的俊俏模样所折服,只是一眨眼却发现南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自己相当远了,于是乎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放在楚亦庭身上的视线,紧赶慢赶的想要追上南絮。

 然而,楚亦庭只是专心致志的垂着头走在台阶上,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东西,并没有注意到一旁与他擦肩而过的南絮。

 就像是很久以前一样,再一次与她错过。

 但是秋澈却注意到了一旁的舒尔——这小丫头着实奇怪的很,为何一直将目光落在自家主子的脸上?

 虽说主人他模样生得的确是十分好看,称得上是出类拔萃,但是路上的那些女子又有哪个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看向他?

 这小姑娘,的的确确算得上是头一个了。

 不过她长得……确实有点眼熟。

 秋澈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儿,然后才想起来,这小丫头可不就是医魁沈祈身边的那个小药童吗?

 “诶……”

 他本想转过头去看一眼她,确定她就是那个药童,只是自己才不过刚转身,身后就已经没有了那小姑娘的身影。

 离开的倒是快,本来还想问问她身边的那位姑娘是谁呢。

 毕竟那位姑娘虽然戴着斗笠,但是身形看起来十分熟悉,就好像是……

 那位故人。

 想到这里,秋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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