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笑容就如同她心口的疮疤,只要稍一触碰,就能带起一阵猛烈的钝痛。

 她已经经历两次痛彻心扉的无能为力,这一次,她不想等到悲剧真正发生再来追悔莫及。

 这一次,她绝不会袖手旁观。

 舒尔没有等到她的回答,但是对方歉然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她一切,她闷闷地垂下了脑袋,却还想垂死挣扎:“可是师傅他,他也不会答应你去的……”

 南絮沉默着低下头:“我会亲自去同他解释的。”

 然而,当舒尔脚步匆匆地拉着南絮去寻沈祈的时候,得到的结果却全然出乎意料。

 他垂着眸子听完了南絮的解释,良久未置一词。

 舒尔睁大着眼等着他的拒绝,但是片刻过后盼来的却是他微微的颔首。

 “师傅!?”舒尔惊叫出声,满头雾水。

 沈祈却没有理会她的激烈反应,只是淡淡看了南絮一眼,接着在袖中摸出一小个瓷瓶。

 瓷瓶通体莹白,显然价值不菲。

 南絮愣住:“这是?”

 沈祈将瓷瓶塞到她手中,语气随意的说道:“是药,能帮你恢复身体。”

 只这两句之后,他的视线便又回到了书卷之上,似乎方才南絮同他的道别只是一句寻常问候。

 南絮深深行了一礼,摸了摸一脸怔忡的舒尔的脑袋,而后决然地回转过身。

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,带起她翩飞的衣袂,光影交错间,她的背影盛满了光。

 与此同时,左相府。

 楚亦庭正在议事殿中俯身静立,上位的皇上已经走远,只剩他在原地沉默。

 火光映在他晦暗不明的眸中,像是方才歇下的怒气。

 两国交战,大时将领竟落难失踪。这要是传到民间,岂不要动摇民心?

 皇上的密令来得很匆忙,他来不及修整,便鞭了匹快马离开了皇宫。

 直奔京郊沈府。

 楚亦庭的马脚程很快,不多时便到了沈府门前的长街。

 沈祈宅邸向来冷清,门可罗雀。于是当一辆马车在沈府门前迎面与他匆匆会过时,楚亦庭难得回眸留意了一眼。

 马车的帘子遮得很严实,向里望去依稀可见是位身材窈窕的女子,想来应当是来寻沈祈问诊的人。

 楚亦庭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,收回了视线,阔步向府门走去。

 他进去的时候沈祈正在主厅辨析药材,见他进来连头都懒得抬,只是微微动了动下巴,示意他有话快说。

 楚亦庭也不客气,当即走近在侧席落座,接过侍从递来的茶盏,轻轻揭盖吹了口浮沫,施施然开口道:“我此番前来,是为了向师兄讨要一些青玉丹。”

 沈祈翻动着药材的手微微一顿,很快又恢复了动作,他在案几下的暗格旁轻轻摁了一下,从其中挑拣出几瓶淡青色瓷瓶装着的药丸,一列排开在桌案上,随后示意楚亦庭取用:“青玉丹没了,还有其他一些差不多功效的,你先拿去用着。”

 “没了?”楚亦庭一愣,挑起半边眉毛,有些难以置信,“平日不是三个月便有一批新的青玉丹出炉吗?”

 沈祈神色一滞,语气却依旧没什么起伏:“确实是没了,你若要用,需得再等上三个月了。”

 楚亦庭了解他这个师兄,他虽沉默寡言,却字字从心,从不会妄言,也从不会出言诓骗他,因此此番前来,他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。

 “好罢。”他的语气颇有些无奈,显得十分失落。话音刚落果然得见沈祈微微皱了皱眉,又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匣子。

 “再没多的了,你且拿着应急。”

 紫檀木的小匣子,其中俨然不是凡品。

 楚亦庭伸手接过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多谢师兄!”

 沈祈却不在搭理他,随意挥了两下手示意他莫再打搅。

 楚亦庭放轻了步伐跨出正厅,正要加快步速往外赶。

 却突然被一阵琴声绊住了脚步。

 那琴声铮然,几乎在响起的时刻就揪住了楚亦庭的心脏。

 而后响起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砸在了他的心上,音节汇集成了一首熟悉的曲,似乎又将他牵引回了那段已经有些久远的恬淡日子。

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旧日的湖心亭,他踱步前去寻月下仙子,而后邂逅了长亭中的曼妙身影,那身影指尖轻拢慢捻,指下便流淌出了一串悦耳的旋律,像是春日和煦的风,动人心弦。

 他如同受到蛊惑,循着声音来到了一处别院,一路心切,脚下甚至有些踉跄。

 回忆中女子曼妙的身影几乎要在眼前化作实影,可是真寻到了院门口,眼前幻象却尽数化为泡影。

 在院中抚琴的女子显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南絮,而是一个身量都未长成的小丫头。

 小丫头正皱着眉头循着规律拨弄着琴弦,手法有些生疏,没弹完一段便瘪了瘪嘴罢了手,抱着琴眼泪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
 楚亦庭这才回过神来,停在回廊的柱子后头,不由苦笑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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