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并不是沈孤雪在明月宗的住处,而是另外一处无人知晓的院落。

沈孤雪并不好享受,住的地方淡雅素净,连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。

可一眼望去,房间的色调是金与红,陈设更是与沈孤雪的喜好大相庭径。

这是……谢峤的喜好。

沈孤雪缓步走了过去,端坐在了床榻上,一袭白衣与四周的精致奢华格格不入。

他垂下了眼皮,目光落在了指尖上。

其实,沈孤雪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。

他不该对谢峤这么在意的。两人一直以来都不对付,谢峤觉得他装模作样,他也不喜谢峤一贯的肆意作风,平时不见面还好,一见面就非要动起手来。

可现在,他竟然为了想要讨谢峤的欢喜,生生改变了自己一贯的行为准则,将房间装饰成了一副富丽堂皇的景象。

想到这里,沈孤雪的指尖轻轻一颤。

他努力地稳住心神,在心中辩解道:他并不是想要讨谢峤喜欢,只是、只是……

“只是”了半天,却说不出后话来。

沈孤雪闭了闭眼睛,头一次生出了些许挫败之意。

谢峤……

他无声地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,似乎品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滋味。

在不知不觉间,每天晚上的见面已经成了沈孤雪的一个期待,在知道谢峤不来后,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失落。

这不对劲。

沈孤雪睁开了眼睛,眼瞳沉沉,似乎又恢复成了往日那个冷峻无情的孤雪仙君。

谢峤不来也好。

正好趁着这个时间,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——关于谢峤,还有谢峤肚子里的孩子。

……

夜色渐深。

谢峤抱着软枕,翻过了一个身。他半阖着眼皮,黑发散落,犹如上好的绸缎一般,散发着柔顺的光泽。

不对劲。

浑身上下都不对劲。

谢峤睡了一个白天,晚上本应该毫无倦意,可偏偏肚子里的孩子闹脾气,让他吐了个昏天黑地,走起路来就像是踩在棉花里一样,怎么也走不稳当。

这一吐,他又累又困,连动个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,只好懒懒地瘫倒在床上。

都这么难受了,谢峤以为他很快就能睡着,可一躺下来,怎么睡都不舒服,好像就是少了点什么似的。

谢峤扭来扭去试了半天,最后还是睁开了眼睛,戳了戳肚子,问:“你闹什么脾气?”

“不就是不给你灵气吗?还敢跟我闹脾气,信不信我给你一掌?”

威胁的话刚说完,谢峤就反应过来,这孩子就在他的肚子里,给孩子一拳,不就是等于“我打我自己”吗?

他磨了磨后槽牙,改了一个说辞:“等你出来,我肯定好好揍你一顿!”

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听到了这话,稍微安分了一些。

谢峤哼笑了起来:“还挺识相的,还敢不敢动了?”

崽:……

崽:委屈,不敢动。

谢峤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,夸道:“还挺机灵的,像我,不愧是我的孩子。”

说到这一层,他不免就多想了一些。

这个孩子出来以后,会像谁?

像他还好,他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一人一刀叱咤西魔州了,孩子必定不会是个孬种。

但……要是像沈孤雪怎么办?

谢峤脑补出来了一个小号版本的沈孤雪。

在脑海中,小沈孤雪还板着张脸,大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,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,一回儿不让他干这个,一回儿不让他干那个。

一想到这个画面,谢峤就眼前一黑。

“不行!”谢峤又戳了一下肚子,“你可千万别长成另外一个爹的模样,要是真的长成这样子,我就把你塞回去重新生一遍,知道了吗?”

话音落下,谢峤就感觉肚皮一阵抽痛,像是里面的崽崽在抗议。

谢峤强势镇压,霸道地说:“只能像我,不能像他!”

崽崽:……

谢峤得意地说:“不反对,我就当你同意了。”

和肚子里的崽“友好”沟通过了以后,谢峤又靠回到了软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