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脚,我的脚好像被腐蚀掉了,啊啊啊!”
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出一首催命的颂曲,阴森悲切地在半空中回响。
顾曦和贺成渊握住的手,紧紧地攥在一起。
掌心渗出的汗水,冰凉湿漉。
他们低估了这只白甲地蛛的实力。
普通的动物在追逐猎物的过程中,如果被猎物逃脱到过于狭小而无法进入的隐蔽处时,通常会选择先在附近徘徊,试图寻找能够抓到猎物的方法,直到耐心耗尽后再去寻找下一个猎物。
而顾曦和贺成渊所需要的,不过就是这短短的一段徘徊时间。
毕竟,琢玉楼距离这里并不算太远。
即使算上容钰对先生们解说事情真相的时间,再加上先生们为了一举击杀白甲地蛛而稍作准备的时间,至多也不会超过半个时辰的功夫。
这样短的时间内,大部分的捕食者都不会对近在咫尺的猎物失去兴趣。
更何况他们刚才联手戳瞎了白甲地蛛的一只眼睛,白甲地蛛更加没有理由轻易地离开放他们自由。
可……
白甲地蛛会去猎捕更多的人,并用蛛丝控制人群进到石洞内对他们进行捕杀,这是顾曦和贺成渊万万没有想到的。
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普通的妖虫该有的智慧水准。
残忍,果断,机智,为了能够将他们杀死而无所不用其极。
简直是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!
顾曦和贺成渊心里清楚,黑暗的环境只能保护他们一时,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在其中躲藏一世。
不断挥舞扭动的手臂,持续不断逐渐逼近的脚步,挣脱不开蛛丝束缚的人群拼命地拥挤,在狭窄的山洞内硬生生用身体铸成了一件巨大的带着剧毒的网。
一旦被包围吞噬,就注定要万劫不复,永坠阿鼻。
感到握在一处的手掌微微颤抖,顾曦微微偏头,向着贺成渊的方向看。
狭长的桃花眼,高挺的鼻梁,淡薄的唇,让人很自然地联想到山间的冰雪或者是林间凉润的月色,总之是一些很神秘很冷清的东西。
是乾卿宗的师姐们每次见了都会害羞脸红,暗地里悄悄议论的美丽。
冷静,聪慧,比他还要更刻苦地努力。
是他偷偷发过誓要一辈子保护好的,最要好的朋友。
顾曦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一天之内,两次生死危机。
死亡向他逼得太近,让顾曦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慌神焦躁。
就算再怎么勇敢,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十岁的孩子。
顾曦想问问贺成渊他们该怎么办呀?
想问问他们是不是今天就要死在这了?
人死了以后会下地狱么?
他从来都没有做过坏事,是不是不需要受到可怕的惩罚?
他的脸上流下汗水,面色赤红,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片,甚至开始隐隐作痛。
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一个带着豁口的血印都毫不自知。
“贺成渊,我,”顾曦正要说些什么,不防贺成渊陡然手腕一翻,五指如钩,扣住他的命门后将他狠狠地向后甩了出去。
如同潮水般的蛛丝傀儡,瞬间将贺成渊吞没。
“贺成渊!”
顾曦大声嘶吼着贺成渊的名字,可稚嫩的童音却完全被淹没在了人潮里。
没有任何回应。
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退,耳侧风声嗡嗡,怔怔地望着贺成渊被吞没的方向,脸色惨白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的声音震荡回响——
“怎么会这样?”
“贺成渊不会死了吧?”
“我怎么还是这么弱?”
“是我还不够努力吗?”
“为什么我还是救不下贺成渊,还是保护不了他?”
男孩原本清澈的目光渐渐变得再无一丝神采。
他死气沉沉的视野穿透了人群,穿透了石壁,穿透了所有的一切,望向一个没人知道的虚无缥缈的地方。
顾曦嘴唇轻启,低声呢喃,声音略带着沙哑,与原本清朗的童音截然不同。
极慢极缓地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名字。
“贺成渊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风,缓缓地飘远。
凄厉哀嚎的求救声戛然而止,纷乱杂扰的脚步声离奇消失,正在拼命扭曲挣扎的人群猛然静止着不动,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所控制着停止在了这一刻。
只有顾曦小小的手掌,缓缓地向上抬起来,掌心燃起一簇光芒刺眼的火苗。
“砰——!”
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。
气浪翻滚,火光冲天。
隐藏在暗处的墨色文字如鼠虫般疯狂逃窜,崩塌了整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