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离开前,又回头看了眼教室那个角落。

躺在裤兜里的手机依旧安静。

阿恒,你为什么不在,你为什么不回我。

几乎是一进家门,简父一巴掌落在他脸上,力道很重。

简单低头,脸上是火辣辣灼烧般的疼痛,他呆呆着,一动不动。

简父还想打他,被简母拦住了。

接下来,是无尽的谩骂声,咆哮声,声声刺耳。

简母也跟着规劝。

他们不理解,不支持。

“我告诉你,不管你和那个林恒到底是怎么回事,以后你们都不要再见面了,我会给你办转学的,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这么恶心的事情发生……”

“那不恶心。”一直安静的男孩忽的抬头,语气坚定,手指紧握成拳,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自己的父亲。

“那是喜欢,并不是恶心,只是你们不懂而已。”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中一滴滴落下,砸落在地上。

通红的眼眶,微抬起的下巴,倔强的反驳,如同一只小兽,受伤了,又拼命掩盖着,坚定得几乎是偏执地维护自己心中的喜欢。

那份被他小心翼翼守护,又珍视的,浅浅的爱意。

从小到大,第一次见到简单这么歇斯底里地反抗,简父,简母愣了下。

半晌,简父踹翻了椅子:“你给我滚回房间去,不承认错误,永远不要出来。”

-

窄小的房间里,光线有些昏暗,留出大片的阴影,简单双手抱膝缩在阴影角落里,下巴搁在膝盖上,没有呜咽,没有发怒,安安静静的,无悲无喜,有些失神地眼睛里,泪水不断流下。

很快,浸湿了裤子包裹着膝盖处的地方。

如同一只被丢弃的幼兽般,安静,独自舔舐伤口。

手机一直被握在手中,不曾放下,漆黑的屏幕却一直没有点亮。

天色越来越深,房间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,简单身体一寸寸冰凉。

房间外,又有声音响起,是老人的声音。

“……要不是我从依依那里听说,你们准备一直瞒着我是吧。他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,不觉得丢脸吗……他就是脑子有病,我要是他,干脆死了算了……”

身体凉,心如同坠了冰窖一般冷,简单的视线渐渐模糊,意识慢慢不清醒,忽的,他眼前一黑,小小的身体倒在了地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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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晃,转眼过去了半年。

天澈中学林荫道上,一个人在快步走着,另一个身形比较矮的跟在他后面。

“你走那么快干嘛,反正我们都回来了。”

前面身形修长的少年骤然顿住,缓缓转身,漂亮的眸子,平静注视眼前戴口罩的男孩。

男孩有一双好看的杏眸,只是里面流转的光却不是少年所熟悉的。

少年平静目光下涌动的深色,让男孩身体一僵,纤长的睫羽颤了颤,垂眸,不敢再开口。

少年径直走到了高三1班,颀长的身形,俊美的五官一下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。

很快,就有人认出了他。

“那不是林恒吗?他怎么又回来了?”

“后面戴口罩的是谁?好像是简单,又好像不像。”

林恒没有进教室,简单的白衬衫黑裤衬得他长身玉立,眯起墨色的眸子,往教室里一扫,眉头微微蹙起。

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,林恒唇瓣微抿,神色沉了几分。

他问旁边的同学:“简单呢?”

被问的那人有些诧异,还是老实回答:“简单在半年前已经退学了……”

林恒身形一振,木然听完那人讲述半年前的一切后,整个人如坠冰窖。

胸口翻滚着情绪,几乎要将林恒撕裂,原来,半年前,他就遭受了那些非议,可自己却不在他身边,半年,现在的他在哪里?

林恒下了公交车,跑到了那个曾来过一次的旧房子前,停住了脚步。

他身后不远处,戴着口罩的男孩同样停住了脚步,视线落在眼前的旧房子前,平静的眸子几乎是一瞬间起了波澜,藏着明显的恐惧,片刻后,他仿佛认清了什么,浑身如同被抽光了力气般,颓然又无力,仿佛被一只大掌捏住了脖颈,任何的挣扎都是无用的。

门忽然被打开,林恒瞬间抬起头,对上简母错愕的视线,眸中涌上的期盼和激动一点点褪去,喉结滚动了下,他掀了掀有些干涩的唇瓣:“伯母,简单呢……”

简单呢?

是啊,简单呢?

简母手捂住了嘴,泪水如泉涌,她忽的笑了,透着悲凉:“我的简单呢,我怎么把我的小单给丢了……”

很快,林恒从简母口中得知简单如今所在的地方。

林恒凌厉的视线瞥了眼无力蹲在地上痛哭的简母,目光一寸寸变得冰冷,他淡淡开口,不带任何的情绪:“你,不配做简单的母亲。”

林恒离开后,原本应该跟上去的男孩却僵硬在原地,他失神地望着那个哭泣无助的妇人,眸子里的色泽一点点暗淡下来,仿佛视线的尽头,那条属于他的路已经被封堵了一般,只剩下,死路。

-

天海市第三附属精神病院。

小小的房间里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张椅子。

床上,身形纤瘦的少年穿着白色的病号服,盘腿乖巧坐着,正在说话,语气有些欢快。

“阿恒,你好聪明啊,这么难的题居然一下子就做出来了,我怎么就做不出来呢,我太笨了。”少年说着腮帮子鼓起,气呼呼的。

“阿恒,我喜欢你喂我吃鸡肉,喜欢你喂我吃饭,只要你在,吃什么都是最香的。”少年声音清脆,发出欢快的轻笑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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