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末,其他城市已经开始降温,而夏季特有的燥热仍赖在A市,闷得人发慌,路上的行人个个耷拉着脑袋,看起来比霜打的茄子还要沮丧。

但长青渡派出所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今天有一批新警员来所里报道,这里的斗志昂扬,青春热血,似乎更符合夏天的基调。

陈所长拿着花名册站在台上,“现在我分配一下你们所属部门。”

“XX。”

“到!”

“刑事中队。”

“是!”

“XX。”

“到!”

“档案中心。”

“是!”

……

季薄雪虽站在队伍最末,但她那颗满怀壮志的心早已跃出胸膛。

她两手绷直紧贴裤缝,站得笔挺,热切的目光穿过人群,盯在了陈所长手里的A4纸上。

长青渡不愧是A市辖区最广的派出所,这里的纸张质量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。

超厚,一点也不透!

季薄雪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小伙伴一个个被老警员领走。

她抿紧唇,听得很仔细,妄图从中分析出个一二来。

她听见学校里成绩较好的一拨都被分到刑事中队时,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笃定。

终于,陈所长念到了她的名字,“季薄雪。”

她站得更挺了,声音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,“到!”

“巡逻中队。”

在听到所属部门后,声音却瞬间萎靡,“是。”

陈所长点点头,合上花名册,迈步下台,还没走出会议室就被她拦下。

季薄雪抿着唇,一脸地不甘心,“报告所长,我是这届成绩第一……”

不等她说完,陈所长冷冷打断,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他抬眸,声音依旧很冷,“第一名,我问你,所里的管理总旨是什么?”

季薄雪像被戳中软肋似的,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“听从命令,服从指挥。”

“现在……还有问题了吗?”

她摇头,“没有。”

“大点声。”

季薄雪挺胸抬头,眼神坚定,“没有!”

“好。散会。”

开过早会,季薄雪拿着自己的一堆资料去巡逻部门所属办公室报到。

她走在洒满阳光的走廊,心却像寒冬一样结满了冰霜。

迎面而来的警员熟络地和她打招呼:“哟,薄雪分配过来了呀。”

“嗯。”她嘴角勾起,笑得很勉强。

几乎所里的警员认识她,不单是她之前见习就在这,更主要的是她有一个在局里任职的爹。

然而就是这样一层关系,却让她的警察梦变得异常艰难。

小时候,当她说出自己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时,所有人都在劝她,劝她要三思,劝她要慎重,劝她女孩子应该是温婉文静的。

她以为作为警察的爸爸是最能理解自己的,但没想到他却是最反对的那一个。

季薄雪站在巡逻中队的办公室门口叹气,她不知道这样的分配和爸爸插手有没有关系,但她知道爸爸一定是最不想让自己进刑事中队的那个人。

‘叩叩叩’。

季薄雪敲了三下门。

“进。”里面的声音中气十足。

季薄雪刚冒头,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指了指另一边坐着的年轻警员,“小徐呀,薄雪是今年新来的警员,你就负责带她吧。”

“是。”沙发上坐着的人站起来,戴好帽子,“你跟我走吧。”

季薄雪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进,又低着头跟在他后面一路走出了派出所。

一直到了巡逻车上,她才松了一口气,“徐子航,你怎么也在这?”

徐子航扣好安全带,将车内镜调好角度,对准车后排的空座,“这就是我的工作阿。”

“对了,以后工作时间,你要叫我徐队长或师哥。”

季薄雪点点头,“嗯。”

算起来,她和徐子航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。

两人都是警员家属,又同住在一个小区。

可她分明记得徐子航是分在了刑事中队,什么时候调到了地面巡逻来。

不过这样也好。

以前,她听爸爸说过,一些老警员喜欢倚老卖老,捉弄新人。

但她幸运地和徐子航分到了一组。

季薄雪的适应能力极强,只用了几分钟就将没能分到理想岗位的失落抛之脑后。

在路口等红灯时,季薄雪偏头,车顶闪烁的警用灯映在街边商户的玻璃橱窗上,透着点朦胧美。

她盯着橱窗玻璃入神,忽然觉得巡逻车还挺拉风的。

开了不到五百米,接连遇上了三个红灯,徐子航等得有些焦躁,他的手指不安分地敲着方向盘,又指了指车载呼叫器,“我们的任务就是分班24小时不间断巡逻防控,然后听从出警中心的安排,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,提高路面见警率。”

他和她详细地讲解了他们日常的工作后,总结道:“总之我们的工作虽琐碎但重要,要时刻保持警戒。”

“是!”上班第一天的季薄雪重燃斗志,更坚定了自己要闯出一番天地的想法。

然而半天的巡逻工作,季薄雪只感受到了徐子航总结工作的前一个形容词——琐碎。

从夫妻劝架,到劝阻行人划刻绿化树,这些竟然都归他们管。

虽然季薄雪知道,现实生活不会像警匪剧那样总是危机四伏的,可看着自己身上的巡逻黄马甲,说不失望,那是骗人的。

她的沮丧被呼叫器里传来的急促声音打断,“03车。03车。听到请回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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