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副驾驶的季薄雪跟着刹车的惯性身体往前一冲,但胸前系着的安全带又紧紧勒住她。这么一摇一晃间,她毫无准备地往后一仰,脑袋磕车椅后背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她轻拍胸口,稍稍平复了情绪,问,“他怎么回来的?”

通讯器那头换了个声音,“是我送他回来的。”

徐子航使用的是老一代的警用通讯器,质量不算好,联络时自带的电流声交织着人声,无论男声女声,到了通讯器里一律扭曲成电子音。

然而这么糟糕的通讯设备,季薄雪还是在他开口的一瞬间,认出了他。

是林璟。

怎么偏偏是他!

徐子航调转车头,往回赶,“林璟,你怎么……”

“我到长途车站接一个朋友,正好碰上,就把他带到你们派出所了。”

“嗯。我和薄雪马上就回去了。”

林璟听到这个名字,清冷的声音染上几分笑意,“好。”

挂掉通讯器,徐子航逐渐平复了自己的紧张情绪。

他关掉车顶的警铃,放缓车速。

“师哥,这个林医生……你跟他很熟啊?”

“熟。很熟。他是我高中同桌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季薄雪瘫回座椅里。

不知道为什么,她忽然有一种预感,在未来的日子里,她少不了和林璟见面。

“你怎么了?”徐子航见她突然不说话了,有些奇怪,“要不要我引荐一下?他就在市一院急诊科,以后工作我们少不了跟他们接触。”

“那就……那就以后再认识吧。”

回到了派出所,季薄雪一下车,就看见他端着个纸杯坐在大厅一角。

她低着头,压了压自己的警帽,跟在徐子航身后,走得很慢。

在路上忧心忡忡地兜了一圈,徐子航有些烦躁,“走啊,季薄雪你磨蹭什么呢?”

他这一声,惊到了季薄雪,也引起了所里其他人的注意。

她肩膀一抖,怔怔地抬起头。

派出所里坐着的林璟跟着转过身,他倚靠在墙边,另一手插在裤兜,看上去十分慵懒。

他含笑的目光穿透厚玻璃,直抵她的心里。

季薄雪看见他眉毛微挑,似乎是在和自己打招呼。

他认出自己了!

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……

季薄雪撇嘴,又想起了那天的倒霉经历。

从她踏进派出所的一刻起,季薄雪就觉得浑身哪都不舒服。

尤其是徐子航把老人和林璟一同带进小休息室时,她更难受了。

季薄雪坐在离他们最远的门边,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徐子航拿出信息登记表,“你干嘛坐那么远,那还怎么填表?”

“哦……”季薄雪不情不愿地拉着自己的凳子靠近他们。

“近一点……再近一点啊。”徐子航催了三次后,用原子笔在老人身边圈了个小圆,“坐到这里来。只有你能和他沟通,你来登记信息。”

季薄雪故意侧着身子坐,躲开林璟的目光,她先问了老人的身体状况,才问到他为什么要去长途汽车站。

“吾、吾要回窝……”老人低着头,声音委屈。

“吾知道呀,但侬滴窝不是在……”

老人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。

季薄雪看了一眼,是上个月老人从老家到A市的车票。

“爷爷呀,侬听吾说,侬今朝这样自己走啦,侬泥子(儿子)会担心的。”

季薄雪拿出笔填单,写了两划才想起自己的原子笔没水了。

一旁的林璟手伸进口袋,可在他抽出手前,徐子航先丢了一支原子笔给她,“用这个吧。”

林璟笑了笑,手又放回了口袋里。

“我帮他检查过了,身体没什么大碍。”他很适时宜地插了一句。

徐子航勾着他的肩膀,“林医生,可以啊,今天立大功了。”

“那你要给我颁奖章吗?”

“颁!回头我给陈所打报告!”

林璟笑了一声,“算了,配合你们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。”

“你说,对不对?季警官?”他像是怕季薄雪听不出画外音似的,还在句末,特意点了她一下。

季薄雪慌张地抬头,赔了个笑脸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
她就知道,入门时,林璟的那个笑果然是别有深意。

该问的问完了,该教育的也教育过了。

季薄雪坐直身子,偷偷按回原子笔笔芯,拿着空笔假装在纸上写字,不停用余光偷瞄站在一边聊天的两人。

林璟是侧着身子站的,又恰好站在墙角的一棵铁树旁,季薄雪看不清他的眼神,只能勉强听到两人的交谈。

只可惜,她低估了林璟的敏锐。

以他的身高,季薄雪的所有小动作,小眼神,通通尽收眼底。

她像只小兔子一样,竖着耳朵偷听的模样,让林璟忽然心生一计。

他轻咳一声,声音提高了几句,“那个季薄雪……”

只是说完她的名字,林璟的声音又突然压低了,压低到只有他和徐子航听得见。

林璟问:“她是你的新搭档?”

“嗯。新招来的警员,也是我的大学学妹和邻居。”徐子航瞥了一眼季薄雪,随后凑近林璟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副局长的女儿。”

“那怎么……”

“嗐。女孩子嘛,大概是副局长心疼,不想她去刑侦中队。”徐子航抿了一口水杯的水,话锋一转叹道,“那副局长可是看走眼了。”

“噢?怎么说?”

“你别看她娇娇弱弱的,厉害着呢。小时候,我们那栋楼谁敢惹她呀。有一回我楼下的小胖子,让隔壁楼的给揍了,她二话不说,撸起袖子就跟那个小男生打了一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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