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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附近的十字路口,程青然面对车水马龙的繁华,看着漆黑的镜头说:“你好,我是北一救助飞行队队长程青然。”

记者按照采访稿里列出来的问题,一点一点去了解那个已经被她和她的队友征服的未知世界。

“出任务的时候你怕吗?”记者问。

以前不怕,今天,怕了,程青然想这么说,话到嘴边只能是一句绝对官方的,“任务里的时间按秒计算,没有机会去想怕不怕。”

记者紧接着问:“那你这辈子有怕过什么吗?”

站在摄像旁边的葛静拧眉,她看过大纲,里面并没有这个问题。

程青然似乎也被她的追问‘难’住了,她并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抬头看向地标性广告屏上循环播放的电影节颁奖礼片段出神。

刚才,她好像用余光看到江觅了。

记者被晾,没有丝毫尴尬,她耐心地等着程青然给她一个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。

霓虹初上的城市热闹非凡,他们几人的沉默与它格格不入。

有行人认出程青然,偷偷拿出手机拍照。

程青然置若罔闻,耐心地看着广告屏,等江觅再次出现。

终于,她拿着最佳女配的奖杯走上了领奖台。

聚光灯下的她那么美丽,耀眼,让人心动。

程青然凝视着台上江觅光芒万丈的江觅,再开口一身自信骄傲化成了无尽落寞,“怕13年的坚持没结果,这辈子,从来没这么怕过,还怕……”程青然攥紧右手,无名指被戒指勒得生疼,“还怕她等不到我失望。”

记者没料想程青然的情绪会突然变得这么真实,愣了下才在葛静的示意里回归正题,继续往下问,“对于今天这场退着飞的紧急救援,您能跟我们说点什么吗?”

“……”

采访结束,记者和葛静立刻回去剪辑素材,写新闻稿。

程青然没走,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,看着‘江觅’去了又回,循环往复,一直到繁华散去,夜的寂寞开始在空荡街头肆意,她才动动发麻的双腿,往前走了一步,和屏幕里笑靥如花的江觅说:“你这女人真是……太坏了。”我连骂你都忍不住想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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竖日一早,观察期过了的江觅被转到了普通病房。

甘雯给她安排的单间,条件很好,家属可以全程陪护。

小米很自觉,把江觅的日用品搬过来之后马上闪人,留下程青然一个单独陪她。

程青然一夜没睡,脸色不太好,她借着小米带过来的东西洗了脸,又点了些口红,确定没什么异样后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,安静地等着江觅醒来。

房间太静,容易让人犯困。

程青然实在撑不住,在江觅平缓的呼吸里渐渐闭上了双眼。

再睁开,是被人叫醒的,声音很轻,“程程。”

程青然身体一动,猛地睁开眼睛。

病床上,江觅虚弱地躺着,脸上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

程青然怔愣过后快速站了起来,动作太急,带倒了椅子,她顾不上去扶,匆匆坐到床边,想伸出手摸摸江觅,却怕弄疼她,手就那样僵在半空,无助得让人不忍直视。

江觅睡得太久,思绪还不太清楚,她注意不到程青然的小心翼翼,能确定的只是,醒来有她在,心很安稳。

江觅弯着眉眼,轻笑,“程程,好几天不见,你不想我吗?”

“想。”想得要疯了,程青然的手掌终于落下,贴在江觅脸侧轻轻抚摸,“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

劫后余生的江觅太需要程青然的关心,她一开口,她所有的害怕和脆弱全部涌了出来,“哪里都不舒服。”全身疼,嘴里还苦得要命。

程青然张了张嘴,想说‘没事了’,看到她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时喉咙疼得像是要炸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她只能不断摩挲着江觅的脸颊,给她无声的安抚。

这对现在的江觅来说远远不够,她偏过头,侧脸贴紧程青然掌心,把自己心里的恐惧一样样说给她听,“程程,掉下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敢想,脑子里全是你。我已经让你伤心过一次了,绝对不可以有第二次,所以我只能拼命去抓那些可以救命的树,但是真的好疼啊,胳膊好像被扯断了一样……”

江觅的话像一记耳光,打得程青然脑子嗡嗡作响。

她到底是有多没心,多不懂感情,才会去怀疑江觅的意外是故意为之……程青然啊程青然,你怎么能这么混蛋?

江觅没看到程青然眼底翻涌的情绪,兀自沉浸在无法靠自己一个人消化的后怕里,怨声道:“程程,我以后再也不爬山了。”

程青然听她的,“好,我也不爬。”

“还讨厌水。”

“好,我也讨厌。”程青然回答的语速很快,语气里却不见以往哄她的那股无奈笑意。

江觅转回来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如墨的双眼。

半晌,出声,“还要你抱。”

程青然扯出一抹笑,指腹从她脸侧轻柔地刮过,“好。”

程青然俯下身,如视珍宝般虚环着江觅纤瘦的身体。

她以为这是她给江觅的温暖和抚慰,她却先一步在她耳边轻声问:“程程,现在是不是不怕了?我还在,还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