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憎恨这个病,恨了好久。

 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,在充满了药水味的病床上只身一人躺着的时候,他不止一次会蜷缩着身子猜想。

 猜想如果自己没有这个病,他不需要出国做手术,倾倾会不会就没有那么讨厌他了?他们之前的感情明明好到可以超越所有人。

 可在他身在国外的那段时间里,他连在视频里见到她一面都很难,更别说她会愿意和他说上一句话了。

 时隔好几年,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有了好转,她现在也会很黏他,就像小时候一样。

 他有时候会模模糊糊的觉得,那些年可能就是一个梦吧?其实他从来没有出过国,他们还是一起生活一起上下学的青梅竹马。

 她一直都只属于他。

 可偏偏在今天,复发的疼痛迫使他如梦初醒。那些很难才熬过来的每一分每一秒,怎么可能会是梦啊?

 是切切实实扎在他身上的每一根针。

 是一瓶瓶苦到喉咙发涩的药水。

 崔秀娜再三叮嘱他不能对他们隐瞒病情。道理他都是懂的啊,可是,他要怎么样才能毫无顾虑的下定决心去开口承认?

 复发意味着要出国,意味着至少要再动一场手术,要把前几年受过的所有折磨再承受一遍。

 这些都没有问题,只要能把他的病根治了,那这点儿折磨也算不了什么。

 可是,他要怎么才可以做得到决意的离开宋迟倾?此番回国,他经历了多少才把她拉回到自己身边?若他出国,他们之间才刚建立起来的感情,该怎么维持?

 她会提出分手吗?

 她能接受异国恋吗?

 他要怎么对她袒露自己的病情?

 未知的结果,他没有办法承担。也许他可以再忍忍呢?威廉斯给他开的药还剩有很多,撑他平安的度过最后一个学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。

 等高考结束,再恳求她陪着他出国,她不需要在充斥着药水味的病房里守着他看护他,她待在家里就可以了。

 偶尔给他发个视频发条语音缓解一下他的思念就足够了。

 让他知道她还在就可以了。

 他不想再一个人出国,他不想再离开她,刚刚对她说的话都是真的,他真的不能离开她。

 复发的疼痛算什么?

 比不上她喜欢上其他人的那些日子里他度过的每一秒。

 他可以自己去柊城的医院做个检查,开一些可以稳定病情的药,手术也不是必须立马就做的,他能撑过一个学习。

 没关系的吧。

 只要可以和她在一起。

 门铃再一次响了起来,他匆忙的把那瓶药塞进去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,然后大步走过去开门。

 在这一刻,他无比是渴望着要见到她,迫切的需要一遍又一遍的肯定她还在他身边的现实。

 以至于,宋迟倾被他狠狠抱进怀里的那一刻都是懵懵的,大眼睛眨了眨,“时言……?”

 “嗯……”他应着,抱着她的力度却一点儿也没有松懈下去。

 她仰着脑袋看着他笑,“怎么我才回家一趟你就这么黏人了呀?”短短的吃个早餐的时间,他们的角色就互换了。

 刚刚明明是她比较黏人的。

 “嗯。”他就是黏她的,“想一直和倾倾在一起。”

 “好呀。”她眼睛亮亮的,把手里拎过来的早餐抬到他面前,“爸爸今天做的早餐很好吃,时言试试吧?”

 她那么挑食的人今天都吃了满满两碗粉呢。

 他肯定也会喜欢的。

 季时言垂眸,看到了她带过来的早餐,心头一热,微微弯下腰,脑袋埋到她的脖颈处,轻轻阖上的眼睛,“嗯。”

 “唔……?”

 她好像感受到了,他抵着她脖子外侧,轻轻的、微不可察的蹭了蹭。

 “唔……”

 她心口都要融化了呀。

 不过,他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啊?以往他见到她的时候都不会这般垂头丧气的,他的眼里会有光,带着满目藏不住的温柔,从不会如同今天这般麻木又没有生气。

 他好像是在索取她给予的安全感。

 有了这个猜想,她主动把脸颊靠在他的胸膛处,抬手轻轻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,安静的、尽她可能的让他感受到她的存在。

 好久,她才软着声嗓开口,“倾倾会一直陪着时言哥哥的呀。”他们不是早就说好了的吗?为什么他会莫名的有了顾虑呢?

 难道是因为今早她那个无厘头的噩梦和言语不仅让她感到了难受,也让他感受到了不安吗?

 “嗯……”

 如此,便好。

 寒假的第一天真正的过去之后,她就把那个噩梦抛之脑后了,这两天也是背着个小书包天天往他家里跑,想着尽快的把作业赶完了之后开开心心的跟他过年。

 今年是她最有期待的一年。

 日历过得太慢太慢了,她好几次都想上手去撕下几页,可惜都是些没有半点儿用处的小动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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