绥之急匆匆走着,怕被宁宫来的宫婢瞧见,仍覆着盖头,恨不得快点行至安全处甩了这身皮。

 谁料还没出这院落,便被人跟踪上了。

 绥之在廊柱间步法诡谲,移至幽僻的池亭,这人还一寸不离地跟着,她刚想撩开喜帕回头瞧一眼,那人已近身扣住了她。

 “难道郡主跑得掉吗?”一声嗤笑。

 她嗅得熟悉的,欢别香的味道。

 来人感觉这女子戒备不已的肩头忽然松垮,心下觉察出一点怪异。他正想扯下盖头一探究竟,不料这女子拿脑袋抵在他胸口,还攥着他的袖。

 她本就担心他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,怎么可能叫他亲见自己穿着一身喜服的样子啊。

 绥之瞥见喜帕的流苏在他胸前晃,小声道:“先生,是我。”

 “哦,小殿下。”

 周身的气息太容易叫她忆起那日满室的轻暖合香,于是事也没法说全了:“计划有变,他不进来,我只好出来引他。”

 “无计看到殿下和夏公子一块跑,还以为是郡主逃出来了。”

 “那先生见到了,是我。”

 “殿下事情都办妥了吗?”

 “嗯,谢先生援手。”

 “亦是在下分内之事。”

 秦湍感受到她在他胸口的气息,笑着问她:“在下是点了殿下的穴吗?”

 “啊?”

 他觉得暖:“殿下一直这样攥着我。”

 “抱歉。”绥之尴尬地弹起,方才怕他要掀她的盖头,便一直拿脑袋抵着,真是蠢死了。

 “殿下目力不错。”

 “嗯?”

 “被盖头挡着还能跑这么远。”

 “过誉了。”

 “在下很好奇。”

 “什么?”

 绥之同秦湍相距不过三寸,下一秒,她视线中的红帕消失殆尽。

 她清晰无比地看到他的脸,看到他神色动容地盯着她。

 像是目睹了一次昙花盛开,珍惜而叹惋。

 他右手紧握着盖头,似乎在等她说话,解释也好,掩饰也好。

 却听得她问:“先生方才说,好奇什么?”

 秦湍见她仍束着发,眸中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客气,没来由地有些发怔。

 慕君阳画过她的裙装像,之蒿敢将熟睡的她拍醒带走,将军府和池羽宫都知道的她,他不可以知道。

 倒也没什么,不知底细的外人嘛。

 他对上绥之故作真诚的眸子,自嘲一笑:“没有。”

 “好。”绥之莫名其妙地点头,好像有什么细小脆弱的触角倏地收回了。

 她退开两步,似要转身。

 “殿下就这么走吗?”秦湍打量着她一身红裙,状似无意地拨弄手中锦帕那垂坠的流苏穗子。

 绥之顿住,回顾四下无人:“正打算脱了。”

 僻静池亭,她当着秦湍的面,神情自然地别下腰带,纤指轻挑,又去解喜服的结扣。

 奈何襟上那结扣花样繁杂,接连成串,她系上容易,解开却难了。

 秦湍问她:“殿下,可有带觽?”

 他赠她的十五岁生辰礼,一枚昆山玉觽,流畅若鸢。

 “带了,”绥之下意识答,探手去摸腰间,不禁讪讪,“系在里面袍子的腰带上了。”

 她拨开腰间外罩的喜服,去取那绣囊,手臂又夹着腰带,看着很是不便。

 秦湍上前:“我来吧。”

 他抽开那绣囊的丝绦系带,古朴卷云的玉觽落入手中,又旋入她襟上结扣。绥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,属于他的气息却无孔不入,寸寸逼近。

 秦湍垂着眸,叫她看不清情绪,玉手挑落间,结扣散尽,喜服已敞,罩下是一袭竹月色的利落衫袍。

 他侧过脸去,将觽还给熟悉少年模样的她。

 绥之抱着刚脱下的喜服,脸颊微绯,转移话题:“先生这枚觽有什么来由吗?门人见到都很诧异。”

 “母亲所赠,少时一直系着,后来搁置盒中,他们以为我弄丢了吧,”秦湍笑了一下,“许久不见的东西出现在殿下身上,也难怪他们惊讶。”

 “原来是这样,忽觉收下了一份十分贵重的礼。”

 绥之很早便听闻他父母早逝,母亲所赠之物,确是十分珍贵了。十五岁那年,他们的交情曾好到这个地步吗?

 她记不太清,那时不密切吗?数日一见。那时密切吗?他的事她其实一概不知。

 秦湍避重就轻:“殿下乃一国储君,不可慢待。”

 绥之不露情绪地“嗯”了一声,又退了两步:“竹欢居外尚有宫婢等候,先生回见。”

 他又目送着她离开。

 *

 绥之回到竹欢居,随意试了试新郎官的喜服冠带,遣走宫婢约莫一刻钟,就见之蒿来禀:“殿下,那些宫婢下山了。”

 “你有跟她们说,扣押的那名宫婢,我会向父王言明吗?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