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蒿似乎没再坚持,门口静悄悄的,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,外头又闹起来。

 “绥之,你病了吗?”门外慕君阳的嗓门扯得老大,“表哥来守着你好不好?”

 慕君阳真的,很吵,非常吵。秦湍按捺着把他轰出去的冲动,步至门口,冷声道:“别大声,她睡下了。”

 慕君阳瞧他一副深明大义的正宫姿态,衬得自己倒像个无理取闹的,顿时火气腾腾就要上头,却还是克制道:“谁知道呢?总得让我们见到她。”

 “慕公子很不放心在下。”秦湍微眯着眼,第一次对他表露出不善。

 慕君阳抬眼同他对视,眸色转深,径自往里间走去,声音无波无澜:“失敬了。”

 之蒿和执玉打量着秦湍的脸色,见他亦未阻拦,亦未生气,便也跟着慕君阳进了里间。

 三人半蹲在床榻前,慕君阳伸手去探绥之的额头,不禁一惊,再摸她后背,只觉她整个人像是浸在水里煮沸了似的。这场合还真没人敢动她,偏生也没个放心的婢女。

 执玉蹲着发愁:“要是二哥今夜宿在宫里就好了。”

 起码母妃可以帮她擦擦。

 榻边被这三人围着,方才一直坐在绥之身边的秦湍倒被排挤开来,眼睁睁瞧着慕君阳又是给她拂头发又是给她擦手臂。

 还没有立场去拦人家。

 真是可恶。

 慕君阳揽过绥之的背,在她耳边悄声问:“我让他们都出去,给你拿酒擦一下成吗?”

 绥之本来就没睡沉,感受到他散在耳垂的气息更是一个惊醒,却是懒得眼皮都没睁:“你饶了我吧。”

 她感觉慕君阳还捞着自己不撒手,虚弱叹道:“我有数的,风寒发热而已,出完汗就能好。”

 “被子都给你汗湿了,衣衫能不换吗?”

 “真不好意思,弄湿了秦先生的被子。”

 慕君阳听她还在这里死犟,气得撒手:“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。”

 秦湍微抬眼皮,瞧这二人揽着低声耳语,半句都没听清,不禁心烦意乱,又脑补出些郎情妾意的话来。

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到,赶紧在心里摇了摇头。

 执玉看着榻上一脸病容的绥之,心下干着急,问道:“二哥喝过药了吗?”

 秦湍答:“方才喝过了。”

 执玉托着脸,一筹莫展地望向之蒿:“如果是之苹在这儿就好了,她最会照顾人了。”

 之蒿说:“前日还收到她的消息,说走了一半多了。”

 执玉忽地来了精神:“那指不定明日就到了?”

 他话音刚落,外头无计就问道:“山门外有自称是殿下侍女的女子,要带过来吗?”

 秦湍心底长舒口气,榻边三人也是一般无二的神情,齐齐应道:“带来!”

 *

 之苹精神紧绷着赶了这多日的路,本以为见到殿下能松快一番,孰料她一进屋,四个英俊男子跟看到了救星似的齐刷刷望向她。

 之苹在这诡异氛围中嗅到一丝不寻常,转眼就看到榻上的绥之,急忙冲过去,颤声道:“殿下怎么了?”

 绥之还有点力气说话,也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握住她:“你说得太对了,我离了你怎么能成呢?”

 四个男子见此情形,这才放心地出去了。

 秦湍在旁边厢房宿下,想到今夜的事,忽觉绥之是个幸福的孩子,世上不止有他为她悬着一颗心,也许很多人对她的关心,还远胜于他。

 另三人并行着走回竹欢居,执玉忽然疑惑道:“我们不敢照顾二哥是因为知道,可秦先生守了二哥那么久,为什么不敢替她擦身?难道他猜到了什么吗?”

 之蒿想起绥之刚到青陵山的那晚也在秦湍居处浅眠过,还没束胸,不禁张口吞声。

 执玉却没放过他:“你这是什么表情啊?”

 之蒿只觉要冒冷汗了:“殿下尊贵,师生之谊罢了,谁敢冒犯呢?”

 慕君阳却恼他这无端的猜想:“换谁也不会去照料一个半生不熟的友人,他跟绥之哪里近到能擦身的程度?何况绥儿又没有睡死,怎么会让他碰?想必他是什么也不知道的。”

 执玉被他看得发毛,也不爽道:“表哥你干嘛生气?我又没有惹你。”

 “你这个猜测就是很没道理好吗!”

 之蒿听着这二人对话,忽然意识到,今夜殿下最信任的三人分明在场,却都未替她擦身,非要等着之苹来。这举动落在精明无比的秦湍眼里,怕是已经出问题了。

 他不敢贸然插嘴,打算等绥之好转再去提醒她。但一想到上次言及秦湍时绥之那欲盖弥彰的态度和可疑的嗫嚅,之蒿不禁一巴掌拍上脑门,只剩内心长叹了。

 *

 之苹奔忙一天,又没敢闭眼地守了绥之一夜,换衣擦身,端水喂药,终于在第二日清晨让绥之退了热。

 她握着绥之汗涔涔的手:“殿下,让我跟您去荻茫吧,不然您有个什么事,都没人能照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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