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如看着顾怜幽下了高阁,美目微眯,不免探究之意:“旁的女子第一个剔除轻舟,她却直接选了轻舟,只怕别有用心。”

 无垢平静道:“曲则全,枉则直,洼则盈,敝则新,少则得,多则惑。世事自有缘法,会奔向其该去的方向,浓艳者或许忠介耿直,殿下不必过多担忧。”

 栖如落下一子:“你倒是看的透,一朝出尘,不理世事,只可惜我还要担心昼氏的子孙辈会再度挥刀相向。”

 棋盘上黑白子互相包围,本是相互对峙,不分伯仲,栖如走神间落子,落错关键一手,已有输势。

 无垢浅笑,调侃道:“不分棋黑白,但与时沉浮。”

 栖如没忍住,跟着笑了。

 宴席散场后,昼轻舟的下属立刻去取了顾怜幽写的那幅字。

 但昼轻舟看见那幅字时,眉头便微皱:“你确定这是顾家那丫头写的?”

 下属本来自己也心里打鼓,此刻昼轻舟一问,更是心虚:“属下也不确定。”

 怕昼轻舟怪罪,下属立刻补了一句:“可刚刚明霞郡主的侍女还跟属下争,说郡主要裱起来收藏,想必就是这幅字。”

 昼轻舟把那幅字放在一旁的茶桌上,扶额道:“你再去问一遍,顾家那丫头怕不是老头子成精了才能写这么一幅字,朝堂里的老头子都没几个写成这样的,别是拿错了。”

 那个在诏狱里对着他的脸鬼胡乱画的丫头,能写这样一笔字,未免太过惊悚。

 下属连忙道是。

 顾怜幽本以为丞相府的下人只是把她送下高阁,却没想到下人备好马车送她到了家。

 马车车轮玉雕兽面,锦帘檀顶,车身上更是刻着公主府的图腾。

 见她是坐公主马车回来的,门房吓了一跳。

 顾怜幽刚进门,枕兰就跑出来抱住了顾怜幽的大腿,哭喊道:“小姐,您不能卖了奴婢啊。”

 顾怜幽心里有数,她大概也算到枕兰不会乖乖被发卖。

 而竹心跟在顾怜幽身后,刚刚进门,看见枕兰抱着顾怜幽的大腿,脸色严肃起来。

 她嘱托管家办发卖枕兰的事情,现下看来,管家并没有把这件事办好。

 枕兰看见了后面的竹心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一双泪眼好不情真意切:“竹心,我和你一起伺候小姐三年,除了小姐去诏狱只有你跟着,其他时候我们何曾分开过?你就忍心看我被发卖,到时候被卖去窑子里做千夫女吗!”

 竹心虽然看向枕兰,却并不松口。

 小姐说枕兰那夜做错了事,联系起小姐跳江,她便很难猜不到,枕兰与小姐忽然跳江有关系。

 她是不舍得这几年的感情,可是小姐更重要。

 如果是枕兰包藏祸心害小姐跳江,那枕兰怎么还能留?

 哪怕小姐不说驱逐枕兰,她都不会坐视不管。

 送顾怜幽回来的两个女侍的其中一个却出声了:“倒不知顾小姐的随侍脾气这样大。”

 两个女侍一个青衣,一个蓝衣,看面容已近不惑之年,脸上的皱纹走向都肃穆持严,一看便知不好相与,平时常做严肃表情。

 顾浓云穿着一身红衣从紫藤花架下走出来,伶牙俐齿道:“二姐好大威风,哪里寻来这样威风的下人?”

 她有意拱火:“枕兰服侍二姐姐也有三年,虽不像另一个丫头一样从小陪着,但人也有情,怎么就这么狠心要发买呢?”

 顾怜幽忽然轻轻冷笑道:“既然三妹觉得可惜,不如把枕兰领回去,奴归其主,那不就不可惜了?”

 顾浓云错愕,心里如同踩空一脚,强行维持着面不改色,反驳道:“怎么叫奴归其主呢,这枕兰可是姐姐的人。”

 顾怜幽却定定地看着她,那眼神似乎能看穿她,忽而却又笑了:“有其奴便有其主,枕兰教唆我未出阁便向男子示好,你平时多是喜欢小事陷害,每件事都未做到绝,却着实恶心人。”

 她一双柳叶眸中寒光潋滟,笑意流转:“打开天窗说亮话,我不想同你装些什么,你我心知肚明,父亲位居廷尉,掌管全国刑狱,家训森严,所以你不敢明面上针对我,怕引父亲厌恶,就总做这些恶心人的腌臜事情暗地里害我。”

 顾怜幽一踹,枕兰便从她腿上摔下来,正好滚到顾浓云脚边。

 顾怜幽面色冰冷道:“领回去,好好留着。”

 她懒得花时间费口舌纠缠这种低端是非。

 枕兰碰到顾浓云脚边的时候,顾浓云下意识慌乱往后退了一步。

 顾怜幽看向身后两位女侍,客气却丝毫没有卑微之态,仍旧是高门贵女的做派,一张芙蓉面平静镇定:“家中难免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,两位姑姑见笑。”

 两位女侍反倒对顾怜幽不卑不亢的气度有好感:“顾小姐干脆耿介,不愧是廷尉大人的千金,哪都会有些不入眼的事情,顾小姐何必介怀。”

 顾浓云意识到自己竟在生人面前出了丑,想要反驳,顾怜幽的视线却看过来,一句话生生止住了她的话头:“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,你说是让父亲看着这满府的狼藉,还是赶紧收拾好,装作无事发生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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