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竹喧昨日夜间在烧得已经残缺不全的书房里翻出了一份军机图,所设官员与整体结构古怪,绝不是朝廷所出。

 她默不作声,只是悄悄将军机图掩入袖中。

 想必这便是月氏要找的东西。

 月氏没有找到,一定会再来一次。

 今日明阳清澈,她一袭白衣走出屋中,沐浴在艳阳之中,却犹如站在黑暗里。

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死死掩盖着那份东西,小心翼翼在未知的前路上行走着。

 她没有爹,没有娘,也没有了会帮着她的人。

 她想起那些娇纵的曾经,缓缓抬头看着恍如隔世的阳光,阳光浮过她青白的面容。

 下人轻轻禀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:“小姐,您约的胡大人和曲大人已经来了。”

 江竹喧收起泪光,回头又是一片平静:“来了。”

 胡凛清和曲馀清在前厅中等着她,江竹喧摆摆手,让所有下人退下,待下人一走,她便猛然跪在了胡凛清面前。

 胡凛清惊道:“江姑娘!”

 他连忙要去扶起她,江竹喧却一字一句道:“求胡大人为齐国公府满门做主。”

 曲馀清也站了起来:“江姑娘此求,廷尉寺上下皆知,绝不会轻易将此案草草了事。”

 胡凛清的背脊挺直,站在跪着却面目决然的少女面前,亦是问心无愧:“我与曲右平虽然人微言轻,却从未有懈怠之意,为此甚至违背尊师之道,既然我胡凛清之前没有折腰,往后也绝不会愧对此案,一定将案子查得水落石出,还江姑娘公道,姑娘不必如此。”

 江竹喧抬起头来,眸光坚毅:“胡左平,我并非不信你们,而是我手中有关键的证据,只怕拿出来,二位得罪不起背后之人,我需要刚正不阿之人为我江氏申冤,江氏才可能有沉冤昭雪的一天。”

 胡凛清神思一震,看向了曲馀清。

 曲馀清反应快,立刻提步去将所有门关上。

 江竹喧从怀中拿出一份纸卷,呈递给胡凛清:“还请胡左平与曲右平垂鉴,此为月氏屯兵谋反之证,想必是家父取得此图,消息走漏,引得月氏痛下杀手,否则为何我满府财物皆在,却一个活口不留。”

 胡凛清接过那份军机图,和曲馀清看见的刹那,两人登时便看明白了古怪之处,无论是官制还是上下所属,都不是朝廷的样式。

 江竹喧一字一句道:“月氏没有找到这份证据,一定会再来,如今我将图交给二位大人,是信二位初入官场,清白敢为,不像王廷尉那样被诸多利害关系牵扯,害怕月氏反制。求二位大人替我抓住月氏,为我江氏做主。”

 胡凛清捏紧那份图,蹲下身来平视着她:“江姑娘,如果你所言属实,我与曲右平一定为真相死而后已,想尽办法抓到月氏。”

 曲馀清思索道:“但若是事关谋反,恐怕区区一个廷尉寺绝对不足以处理这件事,我会想办法请求顾御史帮忙,早做打算,但若是这样,江姑娘一定就在风口浪尖之上,恐怕危险叠生。”

 江竹喧却只是平静地俯身一拜:“为求真相,死不足惜,齐国公府已经散了,我独活于世,已没了指望,若是活不下来,我不强求,只求杀我父母之人伏法斩首。”

 不知为何,江竹喧说那些话的时候,胡凛清的心忽然紧缩了一下。

 而她起身,缓缓抬眸看向他们:“二位大人是我唯一的希望了,此恩终生以报,绝无虚言。”

 她的眼神过于平静,反而让人心里压抑得难受。

 胡凛清有那么一刻,甚至希望她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柔弱,哪怕是哭出来,至少她有生气,可现在的江竹喧,像是抽出了所有的生机,变得平静如一潭死水,不起波澜。

 这段日子,听说她应付要夺走家产的亲戚,办送别宴,将父母下葬,打理府中事宜,甚至听闻她还在给自己找过继的儿子以继承爵位,甚至是招婿,事事妥帖,可却没了那份傲气,一双眼睛深不见底,再也没了笑意。

 原来一场变故,也可以将女子逼得撑起偌大门户,她现在的眼神不像十六岁,像是三四十岁,已经清醒而冷淡。

 胡凛清拿着那份军机图,将图叠好交给曲馀清:“曲大人,烦请先带着图回廷尉寺,如今街上人流正攘,不容易被袭,我还有一些话要对江姑娘说。”

 曲馀清将图又叠了叠,塞进了扇袋里,看向江竹喧:“江姑娘,告辞。”

 江竹喧微微一行礼。

 曲馀清走后,江竹喧看向胡凛清:“不知胡大人想与我说什么?”

 胡凛清的眉目沉沉:“江姑娘,或许我是外人,说这些话有些唐突,但你如此出众,身份亦高贵,如今来应你招婿之求的人,多是落魄书生,或是欲一步登天的市井小民,恐怕不足以替你撑起江府门户,我想,江姑娘的父母也不会希望看见江姑娘因为事态之急切,便嫁给那样的人。”

 江竹喧语气依旧平静,却莫名的沧桑道:“这是家事,就不劳胡大人费心了,若胡大人知道有何能人可以入我门中为赘婿,替我撑起门户,纵使是贪财之辈,我亦认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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