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小姐开始频繁地骚扰启年身边的人。尤其地,只要启年对任何一个适婚女性表露出哪怕一点点善意,那人就会因此倒霉。好一点的不过受点皮肉伤,破财消灾也就罢了;倒霉一点的,就跟那位服务员似的,甚至有生命危险。

 “消息传回了A市。

 “你可能不知道,启年曾经是整个A市最受欢迎的男人。方家小姐的事没出之前,他只要放出消息想联姻,A市任何一家,他都能随便挑。

 “没人能拒绝启年。

 “可这件事一出,即便女孩子们自己愿意,她们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。”曲清音说到这里,面露苦涩,“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为难。方小姐那么疯狂,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敢冒险。

 “一是的确怕被针对——毕竟,你不能跟一个有权势的疯子讲道理。二也是要脸,怕人家背后说他们为了权势卖女儿。

 “启年是多骄傲的人啊,他也不会在这时候去拖累别人。况且,A市的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,他若是还想在A市立足,就不能这样坑人。

 “可方家的那位小姐实在太烦人了。启年是真的想摆脱她……”

 曲清音说到这里,看向苏允白,语气竟然还有点酸:“正好,那时候你就出现了。你其实……很合适。”

 很合适?

 苏允白觉得讽刺极了。

 一直以来,所有人都以为是她高攀了霍启年。她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还能从别人嘴里听到一句“合适”。

 而说这话的人,竟然是曲清音。

 世事啊,真是荒诞极了。

 曲清音不甘不愿地承认道:“你的个人条件其实很优越,就是没有个好家世。而正好,启年那时候最不需要的,就是家世。”

 原来是这样。

 竟然是这样!

 苏允白觉得可笑极了。

 她从未想过,她的婚姻追究到底,竟然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“合适”二字。

 可不是合适吗?

 霍大少多骄傲的人,哪能随随便便将就什么网红明星嫩模?——以霍大少的出身,以霍家自恃豪门的身份,恐怕会觉得这些人跌份。

 可她就不一样了。高学历,长得不差,个人素质过硬,留学,副教授……桩桩件件,都可谓十分体面。

 更妙的是,她家里就一个年迈的外婆。她没家族拖累,没任何糟心事——这也就意味着,霍大少还不需要担心妻族扒拉着霍家吸血。

 这都不是合适了,这简直是完美!

 天作之合!

 至于方小姐的报复……怎么会呢?A市是霍启年的大本营,他还护不住自己的妻子了?

 怪不得呢,当年结婚前,霍启年跟她谈恋爱的时候——还能称是谈恋爱吧?——他对她几乎无微不至,处处关照。她去哪里他都得派车接送,有时候甚至还会安排保镖随行。

 她以为这是在意,这是爱。

 可不是得用心“爱”吗?没了她苏允白,哪儿去找一个方方面面这么合适的挡箭牌?

 真正爱的人得小心呵护,所以送走他乡;不爱而刚好适用的人则留在“战场”,人尽其用。

 多简单的道理?

 怪不得呢。怪不得霍曼英处处看她不顺眼,却从来没想过鼓动霍启年离婚。

 怪不得当年霍启年也曾柔情蜜意,与她举案齐眉。

 那他后来又为什么不再小心维护这段婚姻了呢?

 苏允白都觉得佩服自己,这会儿她竟然还能这么平静地思考:“方家败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
 曲清音的眼神十分复杂,既高高在上,又目露同情,仿佛在惋惜一个好用的工具即将退场似的:“去年。你如果去查新闻,也许还能查到。‘打虎拍蝇’行动……你懂的。

 “如果方家还在,启年是不会来B市的。他其实已经好几年没来了。”

 苏允白闻言,轻笑了下,呢喃道: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
 曲清音被这笑一激,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。

 苏允白太平静了!

 她怎么能这么平静呢?她怎么还不歇斯底里?还不崩溃?

 哪有人听了这样几乎颠覆性的事后,还能这么云淡风轻的?

 曲清音下意识看向苏允白。

 她就坐在那里,微微靠坐在长椅上,清瘦却安然,眼里的情绪似乎特别安静,又似乎特别深沉。

 就像是一口古井一样,一眼看去,丝毫不见波澜。

 曲清音被这样的眼神一瞧,整个人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,一下子就清醒过来。

 “不对,你在虚张声势……你在诈我!”

 这瞬间,曲清音什么都明白了。

 她心里甚至嘶嘶冒着寒气:“你其实什么都知道……你早有怀疑的,对不对?

 “你其实早就决定离开他了。你只是……没办法死心。”

 曲清音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。

 她现在相信苏允白的爱情了——要有多爱一个人,才能爱到自欺欺人,爱到情难自已,奋不顾身,所以只能以这么决绝的方式,逼自己清醒,逼自己抽身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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