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允白叹气:“我后来倒也不是没后悔过,因为她从中尝到甜头了,以后每次office hours都来我办公室蹲点,我就每次都得帮她把课上的内容重新过一遍,用中文。

 “我后来想,这样不行啊。她每次都占用我几乎全部的时间,别的学生该怎么办?所以,我就私下跟她约了时间,给她做预习,让她上课能跟上。

 “然后坏了,她拿到了我微信!从此,她都不需要等office hours了,一旦有不懂的问题就直接问我,甚至还不局限于这门课本身,什么乱七八糟的课程和作业都能拿来问我,也不管我是不是学过。

 “再后来她就更加不见外了,连生活上的事也找我。大到办手续选课,小到修车保养旅游……”

 苏允白说到这里,自己也忍不住扶额,失笑摇头:“后来她偷偷转学的事让家里人知道了,徐伯母杀到国外逮她,没把她怎么着,反倒是拉着我的手泪眼汪汪,直说对不起我,说我这是一拖二,拿着助教的工资,干着私人助理的活儿……”

 徐瑾之笑嘻嘻的,“嘿嘿嘿,我也知道我这样不仗义,但占便宜的事儿哪能够对不对?尤其!你们不知道,助教补课的效果是真的好!鄙人实名推荐!

 “我能顺利毕业,真的得靠助教救我狗命!”

 原律师也笑:“怪不得你还一直叫她‘助教’,是那时候就叫习惯了?”

 “是啊。因为叫她助教,我烦她的时候,她就不好意思跟我计较了。”徐瑾之说到这里,轻声叹气,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助教这个人嘴硬心软,别看一脸聪明样儿,其实傻乎乎的。

 “按照我妈的说法,她就是一实诚人。

 “可现在这世道,实诚人容易吃亏啊。

 “我后来知道她跟霍启年好上了,私下其实一直担心得不行。哪怕他们结了婚了,我也总是提着颗心。

 “我甚至还一度觉得是不是我自己太事儿了……”

 后来看来,她的担心的确不无道理。

 徐瑾之闷闷地喝了口酒,又忍不住想叹气。

 苏允白坐在她对面,笑得很温柔,“好啦,都过去了。”

 *

 一顿火锅吃完,已经将近十点。

 苏允白将人送到单元门口的主干道上,目送三人相伴离开,这才转身往回走。

 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,似乎还越来越浓。

 苏允白没忍住抽了抽鼻子,顺着烟味的方向看去。

 单元门口的这条路种满了香樟,路灯没有光顾到的树影里,有一点红色的火星正在燃烧着。

 苏允白看过去时,那红色的火星移动起来,很快被掐灭。而后,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自树影里走了出来,气势逼人。

 苏允白被吓了一跳,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——这是霍启年。

 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。

 霍启年脸上凝了寒霜,一身怒火都快压不住了:“为什么?为什么忽然就出院了?为什么不接我电话?!”

 霍启年是真的快气炸了。

 他从中午接到王护工的电话开始就给她打电话,没打通。他不得不抛下开到一半的庆功宴,安排人去找她。

 结果得到消息,她要回A市了。

 他实在脱不开身,安排人到车站接她。派去的人回来告诉他,说她直接无视了他派去的人,还装作不认识。

 倘若他派去的是别人,他说不定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。可他派去的是刘助理!

 刘助理当了她三年助理,结果临到了了,她跟他说不认识了?

 这简直就是故意不讲道理了。

 但至少是见着人了,霍启年还能勉强压住脾气。

 他想着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,苏允白又自己钻牛角尖出不来了。他们之间刚有冰消雪融之势,他愿意多忍让几分。

 他提前结束应酬,到她家去找她,想问个清楚。

 六点半等到十点。他没等来她,反倒见到她跟她朋友有说有笑,往家里搬食材,一副预备聚餐的样子。再后来,他甚至能闻到自她家的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火锅味,以及隔得很远,但偶尔还能听见的若有若无的笑声。

 霍启年受够了!

 他在夜色里站着,忍受着肆虐的蚊虫,她却在门里跟她的朋友们厮混?

 这是把他的时间和脸面当渣滓踩吗?

 作也要有个分寸和程度吧?

 到了现在了,她竟然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!

 她怎么敢?她怎么好意思?

 霍启年一身火气再也压不住了。他沉沉地看着苏允白,声音都忍不住高了起来,带着命令:“说话!”

 苏允白猛地抬眼看他,一双眼睛像是淬了冰一样,亮得惊人,也冷得惊人。

 她冷声道:“说什么?说辛苦您下凡陪我演一场浪子回头、一往情深?我该说谢谢吗?该感激涕零吗?

 “您大可不必再装了。我等升斗小民,尊严不值钱,实在不配让霍大少这样费尽心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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