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转眼就到了十月国庆节, 一号一大早,江舒云就坐班车进了县城,给今天办喜事的两个客户化新娘妆。

 许绍庭今天没有陪她一起进城, 到宁市一家比较大的造酒厂去参观学习了,要过两天才回来, 所以她只能坐班车。

 还好这两家选的吉时不一样,一个九点一个十点,不然她就分、身乏术,无法兼顾了。

 忙完后去客运站坐车, 路上经过一个报刊亭, 江舒云心中微微一动, 上前翻了一下当天的宁市日报, 然后在名为“新农天地”的专栏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许景然,写的是一篇叙事散文《龙门村之秋》。

 这篇文章描述了龙门村金秋时节的田园景象及农人秋收的干活场景,语言洗练简洁, 冲淡宁和,又富有作者独有的诙谐和意趣,和那篇曾经名动京城的《青云赋》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 江舒云看得入迷, 差点击掌叫好。

 “喂, 姑娘, 你站在这里看半天了,这报纸到底买不买?不买别弄皱了。”

 报刊亭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,不悦地问道。

 “我买, 多少钱一份?”

 “一毛五。”

 江舒云正要掏钱, 想想又指着那篇《龙门村之秋》问:“大爷, 这个叫许景然的作者你了解吗?”

 老头儿架着老花镜瞄了一眼, 如数家珍道:“这个人哪, 知道,特别有才,写的文章小说自成一家,很有味道。他从八月份开始发表作品,到现在光宁市日报上就已经发了四五篇了,还有《东湖文艺》的周刊上也有两篇。这位作家大概是前不久刚调到宁市的文化工作者吧,最近有人专门冲着他的名头来买报纸期刊呢。”

 那家伙果然没说大话。江舒云便道:“大叔,您还记得许景然具体在哪几期报纸杂志上发表过吗?如果有的话我想每样都买一份。”

 “记得啊,之前也有人这么问过,我专门做了记录的。”老头儿顿时来了劲,“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也是他的读者,我这就找给你!”

 说完转过身,在书架上翻了一会,找出来五份报纸两本《东湖文艺》,笑呵呵道:“都在这里了,原价一共两块三毛五,过期的给你优惠点,就收你两块吧。”

 “好的,谢谢您。”

 江舒云付了钱,又道:“大爷,以后有他的作品您都帮我留一份行吗,我隔几天才会上县城一趟。”

 老头儿一口应承下来:“行啊,没问题。年轻人就是要多读书,不能满脑子想着赚钱,搞的满身铜臭味,就算一时挣到钱,那肯定也是走不了太远的。”

 “是,您说得对,那就麻烦您了。”

 江舒云捧场地说了一句,然后提着一大袋报纸杂志离开了,到家后把许景然的文章和小说挨个读了一遍。

 陶春兰端着一大碗番茄鸡蛋汤从厨房出来,说:“小云,吃饭了。”

 江舒云应了一声,把报纸放在椅子上,去厨房帮忙端菜盛饭。

 结果陶春兰把鸡蛋汤放在桌上时不小心洒了一些出来,溅到了报纸上。

 江舒云见状立即快步上前,用抹布把报纸上沾的汤水小心擦干,还好没洒到她刚才看的那篇文章上。

 陶春兰带着歉意道:“对不住,妈刚才手抖了一下。”

 “没事,怪我自己没放好。”

 江舒云把报纸期刊放回自己的房间,吃完饭后从柜子里找出高中毕业时学校发的一本硬壳笔记本,把许景然的文章剪下来,粘贴在笔记本上,这样更方便保存。

 两天后的晚上,已经过了十点,江舒云正准备洗洗睡了,许绍庭忽然风尘仆仆地来了。

 江氏夫妻已经睡下了,江舒云开门让他进了屋:“你这么晚跑来做什么。”

 许绍庭垂眸瞧着她,深黑的眸子在灯光下湛然有神:“我刚从县里搭车回来,一个星期没见了,想来看看你。”

 江舒云漫不经心地说: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 许绍庭正色道:“好看,‘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。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渌波。’”

 (注:出自魏晋·曹植的《洛神赋》)

 江舒云:“……”

 未婚夫太会掉书袋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,让人难以招架。

 “是绍庭来了吗?”

 陶春兰忽然在屋里问道。

 许绍庭清咳一声道:“陶姨,是我,您和江叔歇着吧,我就是过来和舒云说两句话,一会儿就回去了。”

 “那好,你们聊吧。”

 这么一来,许绍庭不好继续“掉书袋”,只能从兜里摸出个小方盒递给江舒云,压低声音道:“给你。”

 江舒云接过来打开一看,是一支海鸥牌的女士手表,表壳的水晶玻璃在灯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。

 前天她化新娘妆的一个姑娘和她的姐妹们几乎人手一支同样的表,据说要120块。

 手表在几年前和收音机、缝纫机一起称为“三大件”,是家庭生活水平比较好的象征,现在县城里基本上已经普及了,新的三大件变成了电视机、洗衣机和电冰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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