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 一顿饭吃完,什么大表哥二姨夫三大爷之类的几个男人喝得东倒西歪,站都站不起来。

 许绍庭却依旧面色不改, 神智清明。

 女人们抱怨着收拾了满桌狼藉,还得看着自家男人以防做了什么混事出乖露丑。

 许母去厨房煮了醒酒汤, 挨个灌了一碗。过了半天男人们总算清醒了一点,不过蔫头巴脑的精神不振,没力气接着闹洞房,该打道回府了。

 许绍庭家虽然有一栋楼, 但根本不够这么多人住, 要是不走晚上就要打地铺了。

 周红梅也不想留下来过夜, 以前是小叔子一个人添堵, 现在娶了媳妇后变成男女混合添堵,于是拉着许绍堂和儿子也气咻咻地扬长而去。

 等把一帮亲戚全都走了以后,天都要擦黑了。

 许绍庭呼出一口气, 转身问江舒云:“累了吧?”

 江舒云说:“还好。”

 她没做什么事,也没和许家亲戚们拉什么家常,跟他们没有共同话题, 只是虚应着客套几句。

 那些女人们见她性子冷清, 半天说不到一块儿去, 也不想跟她扯嘴皮子浪费口水了。

 许母坐在椅子上捶了捶腿,抱怨道:“还好只摆了两桌酒,没请其他人, 不然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。”

 许绍庭说:“妈, 那你坐着歇一会儿, 我去做晚饭。”

 许母不由皱起眉毛:“你会做?你媳妇儿呢?”

 “舒云今天也辛苦了, 也该歇着。”许绍庭理所当然道, “你放心,我手艺还不错的,不会把家里房子点着了。”

 说着把喜服脱下来仔细放好,然后就去了厨房。

 许母对儿子过于主动,儿媳坐享其成有些不满,但却没力气阻拦,只能由着他去了。

 江舒云没见过许绍庭做饭,总觉得这家伙在说大话,于是跟到厨房,倚在门框上好奇地瞧着。

 许绍庭系上一件围裙,袖子一卷,把干燥的柴草塞进灶膛,接着划燃一根火柴点燃,鼓着腮帮子吹了几下。

 灶膛里顿时燃起温暖明亮的火光,发出哔剥轻响。

 这一连串动作十分利索,像是做惯了这种事的人。

 虽然做的不是吟诗作画之类的风雅事,但也并不显得粗鄙,反而有种别样的利落和韵律之感,富有勃勃的生机。

 江舒云有些惊讶:“不是说君子远庖厨,你怎么还会做这些事?”

 许绍庭一边淘米上锅蒸饭一边坦然回答:“生活无忧有人供养者当然可以远离庖厨,劳苦大众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。若不想上街乞食,那就得自己动手,自力更生了。”

 许母大概是进屋休息去了,不在客厅里,他便继续道:“我爹去得早,我娘独自一人将我拉扯养大。她是一名出色的绣娘,时常要出门到集市上出售绣品,或去富人家里给夫人小姐们量身裁衣。我独自一人在家读书,饿了就去厨房随便做点东西填饱肚子,时间长了也就练出来了。”

 江舒云心有所感,默默点头。

 以往贵为公主,远离平民阶层,不食人间烟火,她对劳苦大众的生活无从接触,也了解甚少。

 穿越到这个时空以后,成为农户出身的江舒云,她才开始领略到人世的艰辛,对许绍庭的经历也有了切身的体会和感悟。

 许绍庭手起刀落,刷刷刷地切了一块肉,笑道:“这些只是普通的生活技能,并不难。何况公主殿下都能洗手酿美酒,拈针做女红,我只是烧火做个饭而已,算不了什么。”

 江舒云也不由莞尔,上前帮他择菜。

 许绍庭看着她那双纤纤玉手与青绿蔬菜相映成趣,心里仿佛注入了一股蜜糖一般,忽然道:“我想起了一首歌。”

 “什么歌?”

 “寒窑虽破,能避风雨。”许绍庭先捏着嗓子唱了一句女声,接着换成粗犷的男声,“夫妻恩爱苦也甜。”

 原来是男女对唱的黄梅戏《夫妻双双把家还》,被他一个人演绎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。

 江舒云先是一怔,继而抿唇微笑。

 斯人斯景,与戏里唱的虽不一样,却也不远矣。

 然而抬头一看许绍庭,脸上不知怎么的沾了块烟灰,令那张俊颜显得有些滑稽,不禁越发笑不可抑。

 许绍庭有点莫名其妙:“怎么了?”

 能博佳人一笑是好事,但也得知道佳人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才行。

 江舒云索性起身,用洗过菜后湿润的手指替他拭去了额头上的烟灰。

 许绍庭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指尖,放到唇边轻轻一吻。

 江舒云心中不由怦然一跳,面上漾出一抹淡粉。

 两人面面相对,呼吸可闻。

 许绍庭情不自禁地揽住她的腰,朝她低下头来。

 江舒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。

 双唇之间只有毫厘之差时,一股焦糊味突然在厨房里蔓延开来。

 刚好从房间出来的许母闻到了味道,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喊道:“绍庭,怎么回事,饭烧糊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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