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自己是个毫无灵力的废物啊?沈慕白颓唐地想,但凡现在有一点点修为,也不至于把自己和唐司珏放在如此火烧眉毛的处境。

 指尖激动到轻轻颤动,随即手边一片冰凉。

 沈慕白一摸,发现是那柄被她随意丢弃在灵戒中的紫英石废剑。

 它像是感受到了沈慕白内心无边的绝望情绪,受到了感召,在毫无灵力的情况下自己从灵戒中飞出,钻进了沈慕白的手心。

 “你也感受到了吗?”沈慕白喃喃道,“我的决心。”

 我玉石俱焚,愿与恶人同赴死的决心。

 紫英剑在她手中颤动,明明只是个石头打磨出来的模型,此刻却倒像把灵剑一般,同主一心。

 沈慕白不怕死,至少她认为不怕。她现在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冷冰冰的现世,但她也明白,此刻若是不解决了季槐,她和唐司珏,连同那个此刻还在幻境之中的伊兆全部都得死。

 手上冰冷的紫英剑硌得她手痛,沈慕白睁开了眼,最后同唐司珏深深地对视了一眼,满含眷恋温柔。

 却是一句话都没留给他,提起紫英剑从季槐身前心口狠狠刺了进去。

 贯穿了二人的身体。

 “师妹!”

 少年的惨叫声贯彻大地,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中回荡。

 季槐怔怔地垂下头,看了眼刺穿心脏的那把剑。

 一把废剑。

 季槐仓皇地笑了,他自出生起便万人瞩目,惊才绝艳。

 那个曾经辉煌的少年,傲视天下满腹骄傲的少年,那个一心为父亲效忠潜入仙门,引得一身伤病最后却被两头抛弃的少年,败在了一把可笑的废剑之下。

 季槐两眼空荡,面无表情地吐出大口大口的血。

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他最后看了眼尚还沉溺在幻境中的季桉,那个眉眼乖巧,少时日日黏在自己身边的弟弟,最终还是颓唐的落下眼睫,不作言语。

 沈慕白被紫英剑贯穿了身子,虽说避开了心脏,却仍是剧痛难忍,眼神涣散。

 “是我赢了。”沈慕白虚弱道,“你输了。”

 “是啊,我输了。”季槐丢弃了一切,什么也不在乎了,他突然轻笑了出来,“我总会输的,我明白的。”

 “所有知道你身世之谜的人,都得死。”

 听到这话,沈慕白突然睁大了眼睛:“你说什么?”

 季槐却没心思跟她解释,仍是笑着,倒有些疯状了:“你得好好活着,沈慕白,你会明白的。”

 “在你二十岁的时候,你会被咒杀,你得好好活到二十岁,修仙界才会因为你陷入地狱。”

 沈慕白掐着他的脖子,眉眼狠戾:“你知道什么?快说!沐师叔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?!”

 鲜血喷涌,染红了身下的雪。

 季槐还在笑:“你要活着……”

 话音落下,季槐终是闭上了眼,落雪簌簌飞舞,沾染上他长长的眼睫,他垂下手,安静地死去。

 一点点。

 沈慕白气血上涌,伤口处崩出愈多的血液。

 离她的谜底,就只差一点点。

 一时情急,呼吸没能调整过来,沈慕白两眼一翻,彻底昏死了过去。

 秘境之主季槐已死,这片雪原还是疯狂地震动,大地崩坏,雪地消散。

 唐司珏按着伤口站起,在濒临破碎的那瞬间抱起沈慕白。站起的时候,天崩地陷,异光漫漫。

 血鸦幻境碎裂的时候,剧烈的气流卷起秘境中的所有活人,将他们尽数甩了出去。

 扔到了各个天南海北的地方。

 徒留下死去的季槐连同在幻境中被蛊惑的人一起,化为湮灭。

 *

 季桉做了一个梦。

 他回到了幼年时的自己,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,听不懂鬼域中的人说的惊才绝艳,天下第一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自己的哥哥好看的紧,对自己也温柔的紧。

 他最喜欢在午后去寻训练完的哥哥,那时候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朝气,看见他就抿起唇角笑:“桉桉,过来。”

 季桉会抬着短腿,爬上季槐的座椅,躺在他腿上,嗅着大哥的气味安稳地睡去。

 像是感觉到头顶有幼时大哥抚摸的触感,沉溺梦中的季桉皱着鼻头掉下眼泪,被人轻柔地擦去。

 季槐坐在神庙之中,给自己的弟弟拟了一场美梦。

 *

 “我死了吗?”

 长久长久的沉默之后,终是传来了天道系统冰冷的声音。

 “利用天道之人,也会害怕死亡吗?”

 沈慕白听它这么说,知道自己是死定了。她也没什么好狡辩的,只问它:“你知道季槐说的诅咒是什么意思吗?我二十岁那年,修仙界会发生什么吗?”

 系统久久不语,或许是根本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。

 没人知道答案,或许只有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沐师叔,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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