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奉如总是做噩梦。

 梦到那荒诞离奇, 又满是血气的夜晚。

 天河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的城池,是曲恪悟了道,自创了剑法, 灵隐剑法那样厉害,就连修仙界那些宗门都对曲恪抛出了橄榄枝。

 但他自己甘愿留在这小小的天河, 并将它管理地愈发繁荣。

 曲恪爱才,将剑法大方地传送给所有想要修炼的天河人,久而久之,天河的名声越来越大, 甚至不输给那些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。

 所有人都以为曲恪会带着天河人永远修炼下去, 直至飞升成仙, 彻底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门派, 跻身修仙界。

 曲奉如也这样认为,所以就算自小父亲再怎么严苛,近乎残忍地对待他, 督促他,他都仍是用儒慕的眼神望着他,努力变强。

 直到那只祸妖的出现。

 灵隐剑法劈山填海, 威力无穷。曲奉如只在各位长辈的夸耀中听过它的威力, 从未真正见过。

 却从没想到, 父亲本命剑自出,人人夸奖的灵隐剑,第一次瞧见它却是用来刺向自己。

 !

 曲奉如又一次从入定中惊醒, 他满头是汗狼狈至极地握着身下的床褥喘着, 闭上眼满是月色下的漫漫血海。

 重回故里, 熟悉的氛围让他越来越频繁地回忆起过去。他已困在金丹圆满许久, 大师兄说, 是他心中有结,才会迟迟不能突破。

 若是心结不正面处理的话,即使突破渡劫成功了,怕也只会生出心魔,往后才更加麻烦。

 平息了片刻,曲奉如闭上眼,不去管额上漫布的汗渍,重新掐了个诀就要再次修炼。

 却被屋外的敲门声打断。

 本是料峭的寒冬深夜,沉寂的院落满是萧瑟冬风。却在推开门时,被暖光驱散了寒意。

 明澄澄亮堂堂的灯笼被举到曲奉如面前,骤然的暖意扑面而来,让他瞬间面颊发痒。

 他往后退去,侧过头正纳闷着,沈慕白瓷白的脸便从灯笼后面冒出,一片明亮的笑意。

 “曲师兄宅邸这样大,行行好收留收留我们吧。”

 曲奉如哑然失笑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
 “司致在天河剑冢给我做了把剑,我来拿。”说着沈慕白将紫英举到他面前,暖黄的灯光照射下闪着粼粼的紫光,更显精致,她语气嘚瑟,“好看吧。”

 他接过,点点头:“是把灵剑。”

 又看了眼沈慕白,顿了顿:“既已拿到了,那快回宗门吧。”

 天河作为天道使者预言的下一个祸乱之地,并不安全,如今天河虽聚集了不少正道之士,但也是人心惶惶,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简单的“祸乱”二字究竟是怎样的一场灾难。

 就像是拆一个惊心动魄的盲盒,没有人知道只是简单的一次妖乱,还是翻天覆地的大战。

 沈慕白也当然知道,但这也是她留下,并来找曲奉如的原因。

 这四年间,她与曲奉如一同在清云宗内学习修炼,自然也是知道他卡金丹突破许久。

 顾崇云说,是因为他有心结。

 原先沈慕白不知,但今日她知道了,曲奉如的心结,就在这天河。

 曲恪被祸妖欺骗,妖气入体,那夜天河的惨案虽然是被正道及时阻止,但还是被他跑了。背负着半城人命的曲恪消失了十年,没有人知道他在哪,没有人知道他何时才会再出现。

 如今使者预言天河有难,曲奉如得知自然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了。

 多是因为自责,愧对天河人民的心情,但沈慕白心想,他可能也有一点点希望,此番天河祸乱,可以彻底解开他的心结。

 “视不平而出,不正是咱们逍遥宫的宗旨吗?”沈慕白知他心中所想,便故作轻松地说,“大护法你都在这,作为宫主的我自然也该留下。”

 不给曲奉如反对的机会,沈慕白立马道:“快点让开,我们要冻死了。”

 他这才反应过来,竟是让师妹在这样冷的冬夜,站在门口聊了这么半天。

 曲奉如赶忙侧过身,歪头纳闷:“你们?”

 宁婴婴实在是不好意思,曲府作为从前的城主府,就算是荒废了十年也是难掩的恢弘气派,她自下定决心起便一路风餐露宿,哪里住过这样好的地方。

 她缩在墙边,扛不住沈慕白的拖拉硬拽,还是被拽来这里。

 局促的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,宁婴婴小声道:“曲前辈……”

 当初在云周城,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她差点引丹自爆,还是眼前的这位及时阻止的。

 带着三分怯意,连抬头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。

 曲奉如自然也是认出了这位,不过对她为何在此也并不在意,只淡淡点点头,便领着她二人去厢房了。

 *

 沈慕白是被轰鸣声吵醒的。

 她的起床气有点大,更何况又是天雷这不讲道理的老朋友。

 揉揉眼睛推开门,正看见曲奉如守在她门口,见她出来道:“被吵醒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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