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震颤, 天河城内妖气冲天。

 妖气侵入神识,只剩下修为高深些的人尚还在苦苦支撑,剩余意志薄弱的修士早便神志不清, 疯狂砍杀天河城中百姓了。

 眨眼间,一片混乱。

 沈慕白与唐司珏二人对视一眼, 便从眼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,不肖说半句话,便达成了共识。

 “你小心,若是不敌记得唤我。”

 唐司珏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, 便匆匆离开, 冲进混乱的人群阻止□□的修士去了。

 “你们这些正道人士真是傻啊, ”那祸妖将他们的动作看得清楚, 不免嗤笑道,“竟是留了个年纪最小的来挡我,怕不是疯了不成。”

 “谁说不是呢。”沈慕白附和她道, 抬起眉眼面无表情,“明明眼下最佳的解决法子是一起合力将你杀了,暂时不管那些人。但没办法, ”

 她看了眼身形鬼魅, 修为高深的唐司珏一眼, 叹了口气:“人要救,妖要杀,争取不让任何人受伤, 这许才是他的赤子之心所在吧。”

 罢了, 跟一只祸妖说这么多做什么, 沈慕白瞥了她一眼, 紫英剑挑起无妄火, 便向她刺去。

 这几年顾崇云一直让她将清云宗所有剑诀都烂记于心,为的就是如今灵剑在手的这一天。

 虽说运用的不是很熟练,但对上祸妖总是够用的。祸妖妖术主攻惑心,却是没什么攻击力的,如今修士皆被唐司珏应付,曲恪又被曲奉如缠住,独留这祸妖一人,以沈慕白如今的修为想对付她不难的。

 只握紧了手中的剑,慕灵珠便源源不断地散出灵力,往她体内涌去。

 沈慕白睁开凌厉的眼,扬手一挥,便又是一记漂亮的玄七剑意。

 “曲恪!”

 听到祸妖的喊声,曲恪抽回刺入宁婴婴胸膛的剑,转身便要走,却被一道剑气拦下。

 曲奉如站在他面前,手终于不再抖,他冷静地持剑而立,正视自己的心结。

 “堂堂天河城主,竟当一只祸妖的傀儡,”曲奉如含着泪咬牙切齿道,“你早便死了,如今不过是再死一遭,没什么大不了。”

 也不知这话是说给他爹听,还是在说给自己听的。

 灵隐剑法如今他也只练到第四式,如果曲恪尚还活着,定是要罚他的。

 如果曲恪还活着,定是会手把手地教他练剑。

 如果……

 没有如果。

 奈何剑嗡鸣,曲奉如闭上眼,直接放出自己的杀招。

 “灵隐剑法第四式——风雨如晦。”

 刹那间,本就灰沉的天色愈加显得晦暗,顷刻间,风雨大作,像是夏日午后的一场狂风骤雨,气势汹涌地卷地而起,咆哮着朝着曲恪袭去。

 望着迎面的,真实的,简直不像是剑气凝化成的风雨,曲恪稍稍愣了愣,眼底有清明一闪而过,又被黑压压的妖气覆灭。

 像是被牵制住了肢体,他动作僵硬地挥起剑,剑气呼啸而出,竟是使出了一模一样的招式。

 两道如出一辙的风暴掺杂着暴雨,碰撞在一起,凌厉的剑气切割,撞出一团剧烈的气流。

 气流震荡开来,扫清了身旁一片被妖气侵蚀了理智的修士与凡人。

 宁婴婴伸手去挡,虽身受重伤,却仍是稳当当地站在原地,与沈慕白分别的这些年,她自然也是下了狠心去修炼的,她将妖气凝在眼底,穿透层层叠叠的水汽,看清了被卷席在风暴之中的父子二人。

 她纤长的眼睫颤了颤,望见满身狼狈的曲奉如仍坚定地站着,剑尖直指曲恪,眼底复杂。

 “你当是想不到,我自己改良了灵隐剑法吧。”

 若说曲恪是承受了神髓碎片的庇佑,灵力灌溉得以悟道,那么曲奉如便是实打实的天生天才了。

 三清派终究还是名门大派,经受这么些年的指导,又苦心修炼,曾经视为天人一般的父亲,如今看来也只是如此的不堪一击。

 改良过后的灵隐剑法补上了原有的缺陷,曲恪拿同样的招式同他比,自是没有丁点胜算的。

 曲恪浑身都被奈何的剑气损伤,他茫然地摔倒在地,负伤累累却也要挣扎着起身,无故浑身上下破碎的身体,就像个被残害的破布娃娃,被牵引着,不受控制地想要站起。

 曲奉如根本见不得他这般,曾经威严十足,被全城百姓拥戴的父亲,如今却成了妖物手下的一个提线木偶。

 漫天的风雨尚未停歇,仍旧将他二人包围,曲奉如吐出一口浊气,眼底突然不再挣扎,他望着地上衰老不已的曲恪,轻轻说道。

 “一路走好,父亲。”

 奈何剑出,一剑穿胸。是与当年那个月色的男孩,大同小异的画面。

 一把奈何剑,贯穿了两代主人的身体,但这一次却是十分凌厉,迅速地像是天际边一闪而过的流星。

 侵蚀了数十年的妖气散出,曲恪终于恢复了清醒,却是在他死亡的前一瞬间。

 他望着已长大成人的曲奉如,眼底欣慰,牵了牵嘴角,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能说出,摔倒在血色当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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