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崇云殒了,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般,挫骨扬灰。

 沈慕白望着紫英剑上的血,没来由的, 她又想起了那本《寻仙》,那本神域专门为她编造的, 充满谎言的剧本。

 ‘唐司珏站在风雨之中,手执长剑,满身带血,活像个从地狱中爬出的活阎王。

 “唐司珏!这些年来宗门待你不薄, 为何做下这些荒唐事!”

 唐司珏抹去长剑上的血, 笑得狰狞:“我要做的荒唐事, 可才刚开始呢。”’

 这是原文之中, 本该走向屠杀结局的唐司珏,在神君原本的计划下,沈慕白被玄华所杀害, 唐司珏怒急攻心,一瞬入魔,屠尽三清派上下满门弟子, 在整个修仙界为之动荡的那一夜, 他在宗门面前, 说下那句话。

 可是剧本被毁,结局更改,阴差阳错下, 唐司珏还是一字不动地说出了那句台词。

 就像是一种无法逃脱的宿命, 大道循环往复, 总会有丝丝点点的细枝末节对应之上。

 “怎么了?”

 唐司珏见她不说话, 只望着紫英愣神, 问道:“你…可是心软了?”

 他上前一步握住沈慕白冰冷的手,和声道:“你若是下不去手,玄华便由我来解决。你若是不想去神域,天上天下,我们也可任意逍遥。”

 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是坚毅的温柔:“你不必勉强自己,一切你不想面对的,都可以尽情丢给我,我永远是你后退的盾,也会是你胜利的王牌。”

 沈慕白眼睫微颤。

 七巧圣羽花让唐司珏仁爱世间,永怀赤诚,却终究还是输给了唐司珏心中的沈慕白。

 在宗门沈慕白为唐司珏出头的时候,或许在更早之前,山下二人的初遇,便彻底奠定了唐司珏心中对世界万物的序列。

 一个,沈慕白首当其中,其他统统靠边的,不讲理顺序。

 沈慕白闭上眼,清浅笑了。

 “怎么会下不去手呢。”她睁眼望向唐司珏,上前一步,将他抱紧,“不但是我,更是你,那些年你受的所有欺辱,玄华全都无动于衷,他所做的这一笔笔,一件件,我都要全部讨回来。”

 *

 修仙界消息传遍了,如今各大门派都宗门紧闭,安静如鸡。

 倒也有些不怕死的,自诩正义之辈,打着猎杀妖物的旗号洋洋洒洒聚集了一堆人,就要冲着沈慕白一行人动手。

 都还不需季桉等人的帮助,沈慕白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挥手,火光侵袭天地,便能屠杀地一干二净。

 碾压。

 明雪跟在沈慕白身后,面色有些发白,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
 你见过风雨中的海啸吗?

 明雪突然想起这么个画面。

 供孩童们玩闹的小小木船,在电闪雷鸣的风浪之中,只有被海浪席卷,轻松卷入旋涡的结局。

 对比沈慕白与修仙界众人的实力悬殊,这样的比喻再合适不过。

 去往三清派的这一路,死伤无数,血流千里。

 惹怒天地,降下了雷刑,瓢泼大雨之下,更显得沈慕白的背影瘦削,却□□。

 三清派好似早就明白了她会找上门来,偌大的宗门在风雨之中静谧无声。

 三千问路梯在年幼的沈慕白心中那样神圣,艰辛,又遥不可及。可如今她站在门口往身后望去,却只觉得渺小不堪。

 她怔怔地望着白玉台阶出神,倏地察觉到有人靠近。

 玄礼从树后走出,望着她满脸复杂。

 “师弟他…并未回宗门,现在在妖域附近,许是去了步仙梯。”

 沈慕白对他印象不算太坏,闻言笑了:“我自然知道,我来也不是找他的。”

 “你……还是要复仇?”玄礼声音滞涩,说地艰难,“若是你心意已决,我自是拦不住你…但我身为掌门,还是该为了门内弟子挺身……”

 “你误会了。”

 她径直打断,眼神飘远语气淡淡:“冤有头债有主,我还是分得清事理的。当初阵法未解时,你没有带着宗门子弟一起围剿我,如今我也不会对宗门做出什么。”

 沈慕白眨眨眼:“我自是知道玄华现在在哪里,只是一会危险,我只是带他们回来而已。”

 说罢,转身望向明雪等人,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:“一会恐怕修仙界会震荡,你们还是待在三清派比较安全。”

 “你在瞧不起谁呢?”曲奉如急的脸红脖子粗,“我们就算修为不及你,也不至于给你拖后腿,万一玄华有个什么诡计,我们也能给你撑一撑啊!”

 “不需要。”

 沈慕白声音冷极了,半点不留情:“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注定要分道扬镳的,况且这是我跟玄华之间的恩怨,你们没必要牵扯进来。”

 她回身对玄礼道:“还有劳掌门照看好他们,我与玄华的恩怨,便不牵扯进你们这些无关人了,相应地,”

 语气倏地变冷:“我也希望掌门能管好自己,跟你门下弟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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