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膳后,她一个人仍然坐在园子里画画,陈留王有事回了华林园,陈润辅也有事,只有裴虞身边陪着几个侍从,进了园子,坐在李令俞身后,李令俞当作不知,一心只画自己的,裴虞自小也是诗词才子,也自认为小有薄名。

 但在李令俞面前,即便他的丹青也曾是书院里数一数二的,但他也实在要脸说不出来自己丹青可与李令俞一比。

 李令俞的景色画的很快,几乎一气呵成。

 裴虞问:“师弟如今万事缠身,还能如此心性,实在难得。”

 “如此心性?”,李令俞回头看裴虞一眼,又回头去画。

 裴虞:“师弟如今可称一句位高权重,也不为过。”

 李令俞:“那裴大人还是有话直说为好,不用和我这样兜圈子。”

 裴虞就喜欢看她嘴硬。她若不搅进来,太子如今怕还是不好脱身。

 李令俞也不再搭理他,她自己心里清楚,太子一脉因为两宫新起的争端,已经隐退,可以说是她顶了太子的雷。

 裴虞还能不要脸来撩拨她,看她在这个死局里怎么出来。

 裴虞见她有些恼怒,笑起来,了然笑笑,和她告辞后带着人施施然走了。

 傍晚告辞时,陈侯府上派了人送她,她不用再去,只需家里完成此画就可,再加上她现在确实没什么时间。

 陈侯府上也能理解,尽管这次没有收人钱财,但受人之托,她还是当作一桩买卖来做。陈侯差人特意送了她一箱礼物。

 到了家,才发现里面大多是女儿家用的首饰之类的东西。

 李姝帮她整理东西,奇怪说:“怎么会送哥哥这么多的女儿家用的东西?”

 李令俞不在意地说:“大概是知道我家里妹妹众多,送我无非就是些纸笔,送你们才是锦上添花。这是兄长给你们换来的。”

 李姝看着一整箱的首饰,第一次真切体会到,哥哥确实做官了。

 还是结交了权贵的gāo • guān 。她生出一种惶恐,以后也不能和哥哥像从前一样亲近了。

 李令俞还在灯下补画,和李姝闲谈:“等过些日子搬家了,阿姝就能有自己的书房,到时候喜欢的书、字画,统统都可以摆出来。”

 “那哥哥呢?”,李姝急着问。

 “我?我还是照旧,多了几个往来的同僚,多了上门求字画的人,无甚变化。外书房往来人杂,不适合你们几个呆了。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,但家里的女儿也都金贵着呢。”

 李姝握着一支紫玉的钗皱眉想,这也太过于华贵了。

 李令俞并不管这些,阿符和她商量新房布局修葺的事。她将整个前院和后院开了两道门,她独居后院,前院左右开侧门,方便女眷们出去。

 这几日匠人们正在按照她的设计,正在装地暖。

 烧不出琉璃,就不能装玻璃窗,她就将一排书房改成落地窗,做成日式的推拉木窗。起码夏日能彻底拉开,挂上竹帘。

 阿符一个人忙不过,她给了钱让他自己看着安排吧。

 阿符做事有章法,那边家里的仆人都准备好了。

 陈侯生辰,原本她和陈侯没有交集,是不会邀请她的,但是因为求画,陈侯生辰宴,她也被邀请了,但是因她要去北宫当值,并无空暇,她就让李忠去送了画。

 等进了北宫,蔡真却问:“郎君没有去陈侯府上贺寿吗?”

 李令俞:“今日要在殿里当值,寻一些书,所以没去。”

 蔡真跟着她进了藏书殿,见她流利爬上梯架,仰头看着她从上面抱了几本书下来,才接着说:“今日蔡督事和苏督事都去陈侯府上送寿礼去了。圣人极宠爱这个弟弟,每年生辰,圣人都会让两位督事一同去送礼。”

 李令俞心说,这就叫极疼爱?

 那一母同胞的庐阳王呢?他心里是否愧疚过?如今对陈侯亲如兄弟,恩宠不断,是否会想起曾经的亲弟弟和自己的儿子?

 遂安抚蔡真:“不用着急,等再过几年,就轮到你出去祝寿了。”

 她抱著书进了自己办公室,开始抄书,却不知她那一幅写实的人物群像油画,成了寿宴上的焦点。陈世子早上收了李忠送来的礼,就立刻让人打开,当时书房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,陈侯坐在上首笑呵呵和人说:“这么大的人了,整日胡闹,又说是求了一幅画做生辰礼。”

 几个相熟的宗室老王爷恭维道,世子纯孝云云。

 待陈润辅拆了外层的麻布,一副典型的西式人物景色跃然而出。

 陈侯坐在最中间,两手随意放在膝上,姿态从容和旁边的儿子交谈,陈留王侧身,裴虞在后,人物之间主次有别,十分和谐。

 在座的都很难形容这样露骨逼真写实的画法,甚至不远处回廊下浇花的园丁,虽然栩栩几笔,也十分生动。

 此画立刻被挂在书房的正堂,凡事进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。

 谁也没想到,这场寿宴,最有名的居然是没有到场的李令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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