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太后久不见人, 华林园里雍容奢华,服侍的人都是当年太极殿的旧人。

 曹太后见萧鋆进来,笑着说:“你母妃近日还好, 倒是让你日日惦记。”

 陈留王失笑:“我今日来看皇祖母。母妃有祖母看着,我很放心。”

 曹太后大概有侄女曹贵妃的关系,对他十分疼爱, 笑说:“你该纳妃了,早日让你父皇抱孙子, 才是大事。那样我和你母妃,才都放心了。”

 太昌十一年秋,陈留王妃难产母子俱亡。

 萧鋆想,百年之后,他的结发妻子, 和没能出生的儿子,也不过是寥寥几字。想起来只让他心凉。

 自王妃去后, 他就是寡人一个,整日寻诗赏画, 与人作乐,也不提续娶,也不管皇家那些规矩。

 只说了愿寺大师批命,说他命中有劫, 年过三十岁再成亲才可儿女俱全。

 萧诵膝下儿女少, 小时候极宠爱三个孩子,太子性情跋扈,萧元婉养在谢皇后膝下, 性情也十分张扬。萧鋆性情温和, 曹贵妃性情温和, 再加上身体不好,但她有曹家这个强大的娘家。谢皇后极其忌惮她。

 他的王妃母子殒命后,父皇心疼他,赐了他最恢宏的府邸,大批的名贵藏品,几乎有什么给什么,他大半年都不开怀,父皇就让他日日进宫陪他。

 如今曹太后再提起,萧鋆笑说:“再等几年吧,等太子儿女俱全了,我再成婚也不迟。”

 他心里有恨,但是不想提起。

 曹太后听得一霎语塞,萧鋆知道父亲加倍补偿他,不过是知道他的王妃死的不明白,不准他深查罢了。

 他什么都不提,装作不知道,让他做他的慈父,他只想让他愧疚着。

 他让母妃进华林园养病,他出入北宫,满朝行走,太子明明忌惮,但不敢动他。

 父皇杀了太子的人警告了太子,也警告了他。

 但是父皇舍不得动萧祁,即便萧祁杀了他妻儿,父皇依旧舍不得动他。,却要牺牲他成全他们的父子情深。

 父皇忌惮曹家,他把每一个人都当作棋子,连同他自己。

 所以如今,他们之间,就成了父不父、子不子的局面。

 他的妻儿俱亡,太子却毫发无伤,这皇家哪来的公平?可转念一想,当年的河间王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?

 所谓君君臣臣、父父子子,真是让人笑话。

 陈留王话锋一转说:“近日收到一幅江南盛景,我没舍得拿去给母妃看,就来送给皇祖母。”

 曹太后见他这样,心里只留叹息。

 她看着宫娥将画展开,江南景色,她童年长大的地方,这么多年也只在梦里见过。

 曹太后颤颤巍巍起身,忍不住走近,伸手抚摸着画,问:“这是何人所绘?”

 萧鋆微微笑着说:“是北宫李令俞的朋友。”

 “就是那个来祝寿的伶俐孩子?”

 萧鋆猜,太后怕是早知道了,只是不提罢了。

 他故作不知说:”就是她,我原想问她求一幅江南景,可惜没来得及,她就犯了事,被关进北台狱了。真是可惜了一笔丹青。”

 曹太后附和了句:“那确实可惜了。”

 他直言:“可我觉得错不在他,这样把人杀了实在是可惜。”

 曹太后呵呵地笑起来,萧鋆扶着她坐稳,她才说:“所以就搬我这个老太婆来了?”

 萧鋆撒娇说:“那我能怎么办?父皇又不听我的,再说了江州案都了结了。杀了她又能怎么样?再说了,祖父那么喜欢她的一笔好字,父皇到时候又惹祖父不开心。”

 曹太后眯着眼,一言不发。

 那微微眯着的神情里满是萧杀,一点不减当年,可见当年她何等魄力。

 最后她也不过软软说:“行了,我知道了,我也挺喜欢那个伶俐孩子的。”

 陈留王知道她这是答应了,而且父皇不会忤逆太后的意思。所以再也就没提起,只和她说起了上都城里的趣事。

 当晚萧鋆就住在华林园,没有出去。

 等第二日他出华林园,已经是傍晚了,见东掖门外羽林卫戒备森严,他着人去问了声。不一会儿,羽林卫副指挥使过来回话:“禀王爷,圣人抱恙,着人宣司书殿秉笔舍人李令俞觐见。北宫宫人和东宫的内官起了冲突,一死一伤。

 李令俞受伤昏迷,被带回了北宫。如今我等在此守宫门。”

 这等流血的事,发生在内城里。

 陈留王点点头:“指挥使辛苦,你去忙吧。”

 那人惶恐:“不敢称辛苦。”

 陈留王的车架这才走远了。他回头看了眼东掖门外的人马,微微笑了声,什么都没说。

 那就说,李令俞是安全了。圣人忍到了现在,才令人大张旗鼓将她从北台狱提出来。偏偏又遇上东宫里的人不长眼的事,那她接下来就该升官了。

 他想,要寻个礼物,回头好祝贺她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