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姝又想起,她母亲不详,是父亲从外面抱回来养在小柳氏名下,柳家于她也不是什么亲密亲戚,不过是她心善而已。
李令俞倒是没想那么多,这里的人于她而言,都是朋友,没有亲人一说。但是人就会有感情。
正说着,小柳氏过来了,小柳氏在柳家的夫人们面前是妾,是要侍奉她们。
李姝见小柳氏像是有事,就先说:“那我先回去了,明日再和哥哥说。”
李姝走后,小柳氏才轻声说:“柳家想和咱们家结亲。”
李令俞挑眉;“和谁?”
小柳氏笑起来,看她一眼,李令俞这才反应过来,“和我?”
小柳氏失笑:“多大的人了,翻年就十六的人了,怎么在亲事上这么迟钝?你该定亲了。”
李令俞想,可别真给她定了亲,那就麻烦了。
“柳家的女儿不都已经定亲了吗?”
小柳氏坐在李姝刚才坐的椅子上,有些感慨:“说定的是颍川老家那边的世交家的郎君,若但是明年举行科考,那郎君立誓要走科考仕途,那别说一年半载,就是三年五年也不能成婚,男方打了招呼,绝不耽误女家。你舅母也不想女儿再嫁回去,就想在上都城找一门亲。”
李令俞听着失笑。
小柳氏说着,见她还在研磨,建议说:“你现在职务要紧,要不然,就别让她们几个再进你书房了,若是再出个什么乱子,也麻烦。”
李令俞见她小心,指指东面:“这里只是个练字的地方,东面的两间书房,没人会进去。不用担心。你要不要回颍川去看看?”
小柳氏惊讶地看她,但没说话。
她放下磨条,小柳氏顺势拿起,一边给她磨墨,她就说:“母亲大概是想回颍川去看看,我让姝娘几个也跟着。你要是想回去,我打发人单独陪你,你就同她们一起出去走走。也回故乡去看看。”
小柳氏摇摇头,李令俞问:“家里还有人在吗?”
小柳氏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他们把我卖到李家做妾,先卖给了夫人的哥哥,也就是我的族兄,收了我的卖身钱,从此我就和他们没关系了。”
她听完好半晌才问:“那年你多大?”
“十六。”
真是,吃人的世道。听得她只想骂娘。
小柳氏怕吓着她,忙说:“不说这些陈年事了。她们都回去了,家里总要有人看着,你又早出晚归,时常不记得好好吃饭,我也不放心。我就在家里也挺好的。”
李令俞想和她说,我年纪甚至比你都大,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,别这样活得像一潭死水。
见她还是不开怀,小柳氏又说:“如今谁不羡慕我的福气,我儿出息,主母慈善,家宅和睦。只是你父亲要是什么时候能回来,咱们家就是再好不过的人家了。”
这算什么鬼福气?年幼穷苦,十六岁被卖给族姐家里做妾,十几年伺候人,连个自由都没有,一辈子被毁得干干净净。
可即便这样,这个女人每天活得还很感恩。
这世道,对不住这么善良的民。
江州案被判□□的几十人,全都被转到潼关,去守潼关了。
李尚兄弟钻营一场谋富贵,到底是一场空。
李令俞也不知道怎么看李尚。
小柳氏见她忙碌,起身说:“那你忙吧,我不打搅你了就先回去了,明日夫人肯定会问你。”
李令俞在她言语中听出一丝她不太希望她和柳家结亲的意思。
她也和她承诺说:“我定然不可能和柳家结亲,你放心。”
小柳氏很淡地笑了下,这才走了。
她回东书房,阿竺给她点了几盏灯,她看着舆图,整个北方就四镇直面北方少数名族,而营州关口,最是难守。
并州一带南下能避入太行山。
秦州也难守,若是敌军杀到秦州,直下关中一马平川根本守不住,那上都城就只剩潼关最后一座关口,只要攻下潼关,就能直取上都城。
这几处要紧的地方,屯兵雄厚,互为犄角,应该没可能那么容易被破,她是真的被那几封边关加急的军令吓着了。
怪不得,萧诵这次这样着急,会领着太子去北宫探病。
到底是大局为重,如今不是父子开局的时候。
萧雍手里九边之将中,只有曹家是世家,其他人边将皆是血海里杀出来的功名。悍将难得,但也认主,显然萧雍能掌握他们。
而萧诵登基,靠的是世家,上都城的曹家,高阳的薛家,延龄的谢家……
他只管着朝中经济、民生、文官。
可到如今,两派对垒,太上皇手握着根本,一个朝廷的军权,就是一个王朝的根本。而世家把持文官朝政看似平衡,其实萧诵输的小心翼翼。
不由得让她想起乾隆爷和嘉庆帝。
萧诵比起嘉庆帝,会怕,也不甘心。
也或许萧雍是真的没儿子了,但又看不上萧诵,所以才这样不情不愿默许他的登基,但很显然父子间隙太大,以至于萧雍还看不上萧诵的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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