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令俞不明白他一个正直小伙儿的直来直往, 也就不敢再随意捉弄他。

 “那就不必了,看美色不一定非要占为己有。”

 严柏年却说:“人生在世,不过是赏美色, 喜美景,也不算玩物丧志。”

 李令俞面露尴尬,“严大人说笑了。”, 她开玩笑有点说不过这个小少年。

 严柏年尝了口有些清淡的酒,一时间也尝不出来什么味道。

 李令俞见他犹如喝水一般, 心中暗道,他应该是喝烈酒长大的,这种绵软的酒只怕根本喝不醉他。

 严柏年倒怕她喝醉了,就问:“西阳门外,向西三十里, 就是白马寺,都说白马寺讲经, 天下闻名,小李大人听过吗?”

 “我不信神佛。”

 若是神佛有用, 我为什么会来?我爸爸又去哪里了?

 而原这位身能活着,也不是我佛慈悲,而是有心人相救。

 她歪着头,将碗中酒一口饮尽, 这喝法十分豪迈, 严柏年没想到她年纪这么小,喝酒看起来像喝水一样,这么凶狠。

 劝说:“那喝了这碗酒, 咱们就去看看吧。”

 李令俞见他认真的可爱, 又想起这几天的消息, 心下烦乱,就意兴阑珊说:“那就去看看。”

 两人到了白马寺,不巧白马寺主持并不在,但有僧人在讲经。

 门外的白马驮经书,她看了很久,在这个陌生时空里,文脉不断,佛法无边,白马寺都在,可她找不到任何熟悉的人。

 进了大殿,三座大佛,释迦摩尼,还是一脸慈悲。

 严柏年没见过一个少年人,会有这种表情。

 似喜非喜,似悲非悲。

 李令俞望着殿中的佛,心中默念:“若是慈悲,就请保我得偿所愿。”

 严柏年侧头看她一眼,只觉得天才生来悲喜多。

 而后两人出了殿,严柏年一身劲装,即便谁寒冬也丝毫不畏冷,她的则是一身圆领袍,外面披着披风,看着像是富家小郎君。

 那领路的僧人说:“主持不在,两位施主可去后殿听经。”

 李令俞看严柏年一眼,见他好奇,就随那僧人进去,坐在外围的蒲团上,耳中梵音,倒是能让人没办法胡思乱想。

 严柏年心里惊叹,白马寺果然名不虚传。

 父亲此次命他进京,也是为探听两宫的矛盾。也想看圣人是否安好,陛下如今什么态度,九边之将杀敌悍不畏死,但是怕自己人。

 如今九边之将听圣人令,可若是哪一日圣人不在了呢?

 北三州以平城都督府马首是瞻。严平骏怕将其他人带上死路,更是不敢得罪当今陛下。

 他见了萧诵,也见了圣人。

 圣人多凌驾,萧诵多招揽。两宫矛盾毕现,一如父亲所言。

 只是这上都城,也有许多有意思的人,有意思的事。

 等听经结束,已是傍晚,段功竟然追到了白马寺来寻她,见了面直说:“大人,北宫急召大人进宫。”

 李令俞面色一凛,问:“可有说什么事?”

 段功:“苏大人嘱咐,大人进宫务必带上青鱼符。”

 那就是大事。

 李令俞看了严柏年一眼,严柏年也知轻重:“我送你一程吧。”

 两人共乘一匹马,直奔入城。

 等李令俞进了北宫,已经是灯火通明。

 北宫已经戒备,她一身官服,十分肃穆,往日蔡真定会来接她,今日连蔡真都不见了,黑暗中她独自一人直上紫宸殿,连阶上都有神策军把守。殿外重兵围了起来,蔡真就守在紫宸殿外,远远看见了她,就朝她走来,在她身侧小心翼翼说:“太后娘娘在里面。”

 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,她诧异问。

 蔡真摇摇头。那是谁召她进宫的?

 她掉头回东明殿,北宫之内无人拦她,她从东明殿进了苏绎的院子,苏绎也不在,她站在苏绎院子里正想找个人问问,自己猜测怕是萧诵出事了,要不然曹太后怎么会突然来这里。

 正想着,听见有人进来,苏绎进门就见她站在院子里。

 冲她微微笑了下,指指里面,让进屋说。

 她进门就问苏绎:“可是陛下出事了?”

 内官点了灯,后出门将门关上,苏绎将手里的折子放下,说:是,也不是。”

 “什么意思?”

 “太后,求圣人主持废黜太子。”

 李令俞一时间,没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
 李令俞问:“太子做什么了?”

 苏绎:“什么也没做,不必有大恶,但太后性情刚毅,想必是知道陈留王妃的事了。”

 原来,大家都知道那个可怜的女子是怎么死的。但若是为这个,说句冷血的话,是不能废太子的。

 李令俞问:“单为这个吗?”

 苏绎问:“你觉得这个不够废黜他吗?”

 李令俞实话说:“不够,远远不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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