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”

冯程程没有看他,倒是走到那个男孩子面前,蹲下去,指着邵天扬问他:“小朋友,他是谁?”

那个男孩子抬头望了望邵天扬,没有吭声。

她又耐着性子问:“他是不是你爸爸?”

听她这样问,邵天扬的脸色骤变,但那孩子却已然重重地点了头。

那一下,好像盘古地开天神斧,狠狠地劈下来,所有的美好的一切都在瞬间变得肢离破碎口她觉得痛,连呼吸都痛,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,整个身子也跟着摇摇晃晃。

她怒急,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嘴里迸出几个字:“邵天扬,是我信错了你。”

他英挺的剑眉皱起来,瞳孔急剧地收缩,嘴唇微微一颤,即刻上前去抓着她的手腕:“程程,你听我说,我和席薇……”

席薇?霍心洁口口声声地说,被邵天扬爱惨了的那个女人?

一道天雷劈开了天际的阴霾,张牙舞爪地在记忆里延伸。倾刻间,山崩水涨,地动天摇,整个天空塌了下来,将她的心死死地埋在废墟里。她不想听他再说,一个字也不想听,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一挥便挣脱开来。

她转过身拼命地跑,往马路上冲,像是要冲进急驰的车流中去。一辆辆汽车呼啸而来,喇叭嘀嘀乱响,而她似是没有听见,只走一味地冲。

“程程,危险!”他伸手去捞,最终只抓住衣服的一角,但他拉不住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衣角从他的手心里滑脱。

冯程程拦了一辆车坐上去,胡乱报了个地址,而后就坐在车里抹眼泪。

后视镜里依然有邵天扬的影子,但他没有追过来,却是扶着席薇,拉着那个小男孩。

一个孕妇,一个孩子…他竟然能不动声色,瞒的这样好。

可他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?还说要带她回家见长辈?是他家人不同意他和席薇的事,所以他利用她去蒙混过关?而后自己傻傻地等着他来娶,结果他却在民政局和别人领了证?

想起来有点可笑,可她一点也笑不出来,表情比苦瓜还苦,五官挤在一处,难看到极致。

车子路过临门大桥,她叫停了车,拿了钱递过去。司机找零给她,她也没要,而是拍上丰门,一个人往桥上去。

夏天的大桥上,酷热难挡,嘉临江的水位上涨了不少,依旧涌着波澜,但却狒不去空气中的燥气。

手机在包里一直响,但她不想接,也不想看,只一个人趴在桥栏上,底头看着江水发呆。江水是深蓝色的,越往深处就越黑,似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她看得眉心钻痛,好像是被人一箭射中,箭尖冲破皮肤,在脑袋里狠狠地钻,似是要穿透头颅,把她钉在某处。

她在桥边呆了很久,直到桥栏上空的路灯渐渐点亮,圆圆的,好像一轮轮满月,延着公路蜿蜒而下。天黑了,夜风吹起来,其实是热的,蒸乎乎的,但她却忽然觉得冷,很冷。

最后,她终于拿出手机来,上面有五十多个未接电话,有十来个是王珊珊的,剩下的全是邵天扬的。她一一删除,然后打电话给王珊珊。

电话几乎没有响就通了,紧接着是一顿劈头盖脸:“冯程程!你在哪里?你走了好歹说一声啊,打电话也不接,你到底在干什么?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?”

听着王珊珊关切的声音,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儿地涌上来,怎么也控制不住,忽然声泪俱下:“珊珊……”

王珊珊在另一头也慌了神:“程程,你怎么了?”

她只是哭,想要说话,却抽抽咽咽地说不出来。

“程程……你别哭,你到底怎么了,你在哪儿?”

她终于断断续续地交待:“珊珊,我在临门大桥,你来接我,一个人来。”

直到全身被泡在热水里,冯程程才算找回点意识。王珊珊端了热水进来给她喝,看见她那副颓然无骨的样子,忍不住急怒攻心:“冯程程,你到底怎么了?”

她不说话,不是不想说,而是不知道如何开口。她心里已经是一团麻,如今千丝万缕地扯起来,越揉越乱。

她还记得在鲜满楼,他指着她的鼻子说“宁肯让她在公司里给他沏茶倒水,收工打杂,也不许她低三下四地陪人吃饭,替公司揽工程”的情景。表白的含蓄,却总会让人心跳砰然。可事隔不久,这件华丽的羽衣,就被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扯的七零八落,狼藉一片。

见她不吭声,王珊珊皱起眉,过了一会儿,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:“要不要给邵天扬打个电话?”

一听见邵天扬三个字,冯程程如坐荆棘,被扎的全身都哆嗦起来:“别,别找他。”

王珊珊一愣,听出端倪,迟疑了片刻,试探性地问:“是因为他?”

冯程程点点头,用极低的声音把事情的经过向她叙述了一遍。

“怎么会这样?”王珊珊显然想不到这样的结果,不禁吼了起来,“你就这样放过他?最起码也得让那女人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啊!”

“我当时没想那么多。再说她是孕妇,万一听我说了这些事受了刺激怎么办?孩子总是无辜的啊。”

王珊珊退了开去,满眼讽刺地看着她:“这个时候你怎么这么理智?自己一个人跑了让人找不着的时候,怎么不替我想想,我该有多着急啊?”

她又往浴缸里缩了缩,刚想说对不起,门铃却忽然响了起来。

王珊珊表情一敛,关了浴室的门走出去,隔了一会儿,又把门开了一条缝,探进头来小声地征求她的意见:“是邵天扬,要不要放他进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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