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是卫家郎君吗!”

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,场面顿时一片兵荒马乱,人群如沸水般翻滚起来。

 众人只见马上少年衣袂翻飞,飞快地奔月而来,红袍烈烈,玉面桃花,端的是鲜衣怒马少年郎。若非时宜不对,还真是让人惊羡不已。

 鲜红的衣袍精致贵气,袖口腰带上都绣着晃晃金纹,比起新郎的喜服也不遑多让。

 “放肆!胡闹!”温老爷面色微沉,喝止住他。

 魏昀见状轻轻抬手,让队伍停下,扬声问道:

 “发生何事?”

 少年利落地翻身下马,冷眼扫过魏昀,然后直奔到温宓面前,隔袖握住她的皓腕,低低道:

 “宓儿,我来带你走。”

 温宓一惊,想要挣开,却没能敌过他的力气,不得已低声道:“今日我大婚,你这是做什么?”

 “求求你,跟我走。”

 卫长陵一把扯开她的盖头,温宓被猝不及防的光亮晃了晃眼,这才看到他的模样——

 他眼圈通红,两颗剔透的眼珠泛着盈盈水光,紧紧抿着唇,隐忍而希冀地望着她。

 温宓被摄住,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直到温夫人将她拉到身后怒斥卫长陵,她才反应过来,连忙制止母亲。

 “母亲,我来与他说。”

 她一抬脸,对上少年哀求的目光,微微定神,狠下心道:

 “长陵,你这样做,置两家颜面于何地?你平日顽劣,我只当你年幼,多有迁就;今日怎么还敢在我大婚上闹?”

 每说一个字,少年的脸色便黯淡一分。

 最后温宓道:“你走吧,我不会再见你了。”

 卫长陵握紧拳头,指节攥得咯吱咯吱作响,痛恨的目光骤然射向魏昀,一字一顿:

 “他究竟哪里好,让你宁愿嫁给一个生人,也不愿嫁给我?”

 魏昀下马上前,温声笑道:“我与夫人一见倾心,如何是生人?”

 温宓闻言轻叹,缓缓上前握住魏昀的手,感受到他肌肤温热,不由对视一眼,然后转身对卫长陵说:

 “我与魏郎情投意合,休要随意揣测,快快回家去吧。”

 她温柔又决绝,少年神情急切,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,却被遥遥一声怒喝惊了一跳:

 “逆子!放肆!”

 一顶华轿稳稳落下,轿中探出一张冷沉的面孔,须发斑白,满脸褶皱,正一瞬不瞬地瞪着他。

 “首辅大人!”

 四周响起迭声惊呼,卫怀明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,冷哼一声道:

 “好言相劝你不听,非逼老夫动家法!跟我回去!”

 “我不,”少年坚定地立在原地不动,“今日我非要带走宓儿不可!”

 “没骨气的东西!”卫怀明重重叹气,从轿中走出对温老爷说道,“老夫管教无方,让这厮惊扰了侄女的喜事,还望见谅。回去以后,老夫自去御前请罪。”

 温老爷连忙客套几句。

 卫怀明使个眼色,便有几人飞快上前,架住卫长陵的两条胳膊便走,把少年急得两眼发黑,拼命挣扎着怒吼道:

 “放开我!放开我!宓儿你跟我走,求求你,跟我走!”

 卫怀明微微摆手,几人便把卫长陵带离此地,消失在众人视线里。

 卫怀明拱拱手,也钻回轿子走了。

 温宓见状便要松开魏昀的手,却不料又被他握紧,她一愣,对上他温和的目光。

 “魏郎,很好听,我很喜欢。”他笑笑地说。

 温夫人连忙又把盖头给温宓盖上,嘴里嘟囔:

 “长陵那孩子,没个分寸!”

 温宓静静听着,忽然道:

 “母亲,今日就当长陵没有来过,不要为了我坏了两家情分。”

 “你父亲自有主意!”温夫人叹道,“卫家权势滔天,你父亲也在卫怀明手下做事,行事定会三思。”

 “是了,千万叮嘱父亲小心谨慎一些。”温宓下意识握紧魏昀的手指,紧接着反应过来,笑了笑,让喜婆扶自己上了花轿。

 再说卫家,卫怀明把少年捉回家后便急急入宫请罪,说自己教子无方,纵容自家不肖子去坏了温尚书家女儿的婚事,请皇上治罪。

 皇帝一听哈哈大笑,如此一来反倒以为卫怀明坦诚,摆摆手道:

 “少年慕艾,人之常情,长陵孩童心性,也不失天真可爱,朕何需怪罪?只单单要给温家一些宽慰,罚他思过一月也就是了!”

 卫长陵得知被禁足,晴天霹雳也不外乎是,跪在房外求父亲,从薄暮冥冥跪到月落参横,遥远的天际翻出一圈圈白,眼前的房门都不曾有丝毫动静。

 一整夜,他呆呆盯着一处,手里紧紧攥着根褪色的穗子,想着宓儿此刻应当是在洞房花烛夜。

 想到她要与别人喝交杯酒,又要与别人交颈缠|绵,心就疼得仿佛要生生碎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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