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渊自然知道他家主子问的是什么,忙垂首回禀道:“王妃此刻在京城郊外。”

早在王妃离开时,主子就已经让夜杀几人,还有竹月一起跟去暗中保护了,几乎是每隔半个时辰便传递一次消息回来。

“好。”墨容景掩唇低咳了两声,眉眼间压着掩不住的倦色,“继续跟着,若再出差错,让他们提头来见。”

“是。”鬼渊领命,消失了身形。

夜风徐徐吹来,掀起了一阵雨幕,带来寒凉的同时,也将众人本就湿透的衣袍再度打湿了一层。

暗一看着墨容景略显病态苍白的容颜,眼底划过一丝压不住的担忧。

“主子……”

然而,才刚开口,就听墨容景淡淡丢下一句,“去天牢。”随即便举步往宫外走去,连头也没回。

看着墨容景冒雨疾行的背影,暗一那句想要劝诫休息的话,就这样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劝了又有什么用呢?在王妃回来之前,主子恐怕都不会让自己停下来吧?

只是天牢……主子难道是想去找那个老国公府夫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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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大雨完全停歇之时,天边已悄然露出了晨光。

朝阳冉冉升起,驱散了雨后的寒凉,却始终温暖不了楚洛的心。

身边的软榻上,紧闭双目的梅香安静沉睡着。那张原本血污的小脸她已经擦拭干净了,恢复了清秀妍丽的五官,可惜那干裂的下唇处全是血肉翻出的伤口,想来是在受刑的时候生生咬破的。

与前世一样,今生的梅香也是死于乱棍之下,五脏皆伤,胸骨和腿骨都被打碎了。

那个时候的梅香该有多疼,又该多绝望啊。

这小丫头向来是最怕疼的。

楚洛伸手轻抚上梅香苍白的脸颊,低喃轻语:“梅香,对不起,我终究没能救下你。你放心,我会给你报仇的,定会让那些伤你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!”

眼底嗜血的恨意翻涌,她轻闭了闭双目,才压下心底的杀念。

梅香的死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,她不让墨容景等人跟着,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的怨念与杀意。

不得不承认,先前在见到墨容景的那一瞬间,她是生出些许怨恨的。

如果不是他把鬼影卫令交给自己,让她以为鬼影卫随时都在她的身后,她就不会选择用直接杀进仁寿宫的方法。

如果不是鬼影卫被突然调离,她或许……真的有机会救回梅香。因为她赶到梅香面前的时候,梅香才刚刚咽气,以她的医术,若是当时再快一些,梅香也许就回来了。可他们在那埋伏里耽搁了太多太多的时间。

她知道,自己不应该怨恨墨容景的。

鬼影卫本就是属于他的势力,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,如今朝堂不稳,墨泓修又在暗处蠢蠢欲动,他调走鬼影卫无可厚非。

只能说,所有的一切,皆是阴差阳错。

没有救出梅香,终归是她自己太弱了,是她的疏忽大意,才造成了今日这般的结果。

她又凭什么把过错安到墨容景的身上?

只是……她需要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,她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的对策。在她没有完全冷静之前,她不想将压在心底的怨恨痛苦发泄在墨容景身上,那对墨容景并不公平。

行进的马车终于在一座僻静的小村落停了下来。

楚洛掀开车帘,便看到了不远处那座简易的院落。

这里是梅香的家。

她的身边梅、兰、竹、菊四大侍婢,其中梅香和菊雪是姐妹。

当初两姐妹是一起被家人送进了国公府为婢的,并且都签下了卖身契。她们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,可后来因为梅香家中老母亲患病无人照顾,她便无偿放了菊雪回家。

那次送菊雪回家,她是陪着梅香一起来的,还带着府医替梅香的母亲看病。没想到,再一次来这里,她却要那位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
楚洛心头钝痛,在那一瞬间,她竟有些不敢下车。

前世,梅香死后,她并没有送梅香回家。因为受庄秋玉的挑拨,她虽对梅香的死有些难过,但也一心认定了梅香早被墨容景收买,只是让下人送梅香的尸体回来,但也给了大笔的银钱。

梅香的老母亲身体并不好,她不知道这位老人家受不受得住这个刺激。

“王妃。”外头的车夫见楚洛半天没动静,不禁低唤了一声。

楚洛深吸了口气,强压下心口剧烈的撕痛感,面上已恢复了一片沉静。

她将梅香抱了起来,弯腰钻出了马车。

车夫见状,就要伸手接过,“王妃,让小的来吧。”

楚洛拒绝了。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丢下话,她抱着梅香一步步地朝那小院落走去。

小院里,一道纤细熟悉的青色身影正在打扫。

是菊雪。

菊雪和梅香长得很像,但比梅香小一岁,今年也才刚过十五。她还记得在菊雪及笄的时候,梅香还兴致勃勃地拿着精心准备的及笄之礼给自己看。

那是梅香亲手缝制的一套衣裳——清新淡雅的青色长裙,想来就是菊雪身上所穿的这件。

那时梅香还说,菊雪特别适合青色,她说等初秋的时候,菊雪穿上一定很漂亮。

梅香,看见了吗?菊雪穿上这件衣裙确实很漂亮。

楚洛眼前的视线微微模糊了片刻,抱着梅香停在了小院门前,那最后一步,竟再也踏不出去。

正在小院里打扫的菊雪似察觉到了异样,她霍然转身,看到楚洛先是一喜,正想唤人,紧接着就看到了楚洛怀里抱着的梅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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