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江子裕的带领下,楚洛来到了一个山洞前。

一眼望去,洞内幽暗阴冷,几乎看不到尽头。

这里就是关押鬼月的地方,可莫名的,楚洛觉得心头堵得难受。

她前世来过幽谷,却不知,幽谷深处竟还藏着这样一个山洞。

恍惚中,脑海里闪现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梦境。

梦里,有一双血色骇人的瞳眸,还有一个被锁链锁住的、浑身是血的男人。

“怎么了?”江子裕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“你曾说过,阿景病症发作时就会把自己关起来……”楚洛嗓音微哑,“是不是这里?”

“嗯。这里布置了层层机关,而且每日都会发生变化,只要不懂最新的破解之法,很难从里面走出来。这是他专门为自己建造的囚笼。”江子裕苦笑,“你不知道,他每每发作都会把自己折腾得浑身是伤。而我们这些人,除了在外面干等着,什么也做不了。直到后来,鬼月研究出了压制的药物。”

楚洛抿唇沉默。

江子裕犹豫了片刻,才道:“楚洛,我知道,鬼月该死。现在阿景虽散去了全身功力,可能不会再被那力量折磨,也不需要鬼月的药了,但终归这些年,也确实是多亏了鬼月,否则,阿景早就……”

楚洛忽然抬眸,深深看了江子裕一眼,她似有些明白了,前世江子裕的死因。

江子裕被看得头皮发麻,“你那是什么眼神?”

“江子裕,你贵为一朝丞相,应当很清楚有时候心太软,太过重情义,也会成为致命的弱点。当然,不是说这样的品性不好——”楚洛伸手轻拍了拍江子裕的肩膀,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,“但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。就算曾经再信任的人,你也要保持着一丝警惕之心。”

为了她家竹月,她还是决定给江子裕一个警告。

她既然无法防范未来会发生什么变化,那么,不如让当事人自己警惕起来。

“毕竟要是连命都保不住,又谈何捕获美人心?”

江子裕:“……”

不等江子裕回过味来,楚洛举步走进了山洞。

山洞幽深,洞里的石壁上,挂着昏暗的烛火,光线虽不算明亮却也能清楚地看到洞里的石壁上、地上到处都是残留的血迹。那些血迹有些看起来已有年月了,可有些却像是刚沾染上不久的,新痕叠着旧迹,令人触目惊心。

楚洛心头猛然一痛,她仿佛看到了被锁在这里的墨容景病症发作,痛苦挣扎的情景。

原来那个梦……是有着警示的作用的。

可惜,她忽略了。

“楚洛,你终于来了。”忽然,一道嘶哑带着怨恨的声音响起,拉回了楚洛游离的神思。

楚洛抬眸望去,就见不远处,鬼月双腕被粗大的铁链紧锁着,双腿呈现出不自然地弯曲,以极为狼狈的姿势靠坐在角落。她的衣发上满是血污,面色更是惨白如厉鬼,早已没有了昔日鬼影卫女统领的意气纷发。

或许是因为光线太过昏暗的原因,又或许是因为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高傲,楚洛竟在她的眉眼间看到了几分自己的模样。

楚洛一直知道,鬼月其实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,只是她们交集并不多,而不管前世今生,她也未曾真正地观察过鬼月的面貌。

此刻,这样看起来,还真的挺像自己的。

楚洛忽然觉得有些膈应,不由又想起了前世墨容景和鬼月相拥在一起的画面。

看到楚洛站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自己,鬼月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丝冰冷的怨毒,“楚洛,看到我如此狼狈,你是不是很开心?”

楚洛红唇轻勾,“怎么?鬼月前统领特意找本王妃来,就是为了让本王妃看你这落魄狼狈的模样?”

“你……”鬼月气得面色铁青。

“鬼月,你又何必自找苦吃呢?”楚洛轻叹,目光里却带上了一丝怜悯,“其实说起来,在梅香没出事之前,我们俩之间并无什么真正的恩怨过节,我甚至都不认识你,也从未想过与你为敌。”

是啊,在她重生第一次见到鬼月的时候,虽然她们之间隔着一段前世的恩怨,但她并没想过要为前世的屈辱讨回什么。

因为前世,她受人蒙蔽伤害了墨容景是事实,鬼月为墨容景报复回来,也算是情理之中,即使那份报复中多少夹带了几分私心。

这一世,她是不想墨容景再经历一次众叛亲离的,况且她心中很清楚鬼月在鬼影卫中的威望与地位,所以,那个时候她真的已经决定放过鬼月了。

可偏偏,鬼月非要触碰她的逆麟,那么,她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。

“并无恩怨过节?”鬼月低低笑了起来,“楚洛,你抢走了我放在心尖上的男人,你却和我说,我们之间并无恩怨过节?”

“抢?”楚洛嘲讽地轻勾嘴角,“鬼月,从未属于过你的,又何来抢字一说?”

鬼月气息一滞,狠狠咬住了下唇。

是啊,从未属于过她啊。

正因为这样,她才不甘心。墨容景哪怕能多看她一眼,也不会让她如此心生怨恨。

“鬼月,其实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。感情这种事原本就不受人的控制。可你错就错在,为了自己的欢喜,牵扯进了无辜的旁人,让他们为了你的心悦欢喜而付出生命的代价。这样的欢喜,没有人愿意接受。”

“你懂什么?”鬼月嘶吼,“楚洛,你出身将门,是侯门嫡女,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你想要什么,自然有千万人捧着那些东西,捧到你的面前任你挑选。尊贵如你,又怎会懂我们这些从小就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底层小人物?我们想要一件东西,就只能靠自己去争,去抢,若是不争不抢,连得到的机会都没有。我喜欢墨容景,这些年,我陪他出生入死,为他挡过刀剑,为他学习医术,成为强者,而你呢?你又为他做过什么?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身边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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