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已深，御书房外一片灯火通明，门外却无一人值守。
所有太监宫女，甚至连巡夜的皇家御林军都已经不知所踪。四下里，寂静得近乎诡异，整座皇宫就如同死了一般。
定远帝坐在龙案旁，看着空荡荡的殿堂，目光呆滞而迷茫。
他知道，又变天了。他不过坐回了皇位几天，现在……又什么都不是了。
他本以为那个逆子已经变成怪物，经脉逆冲而亡了；他本以为他终于可以完全崛起，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帝王了，可惜，依旧大梦一场。
缓缓侧头，他的视线落在了手边那块玉玺上，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。
这一生，他还真是活得无比憋屈啊！年轻时受太后的牵制，如同傀儡；年老时又被那个逆子压制，比傀儡还不如，他究竟算个什么狗屁帝王？
“呵呵呵……”定远帝低低笑了起来，最后越笑越大声，状如癫狂，蓦地，他挥袖猛然一扫，桌上的玉玺随之狠狠砸落地面。
“墨容景，你这个逆子！就算你夺了这个皇位，又如何？你不配！你根本不配！”他笑着，双目却渐渐变得赤红，“一个肮脏下贱的野种，又有什么资格坐我东沧国的帝位？墨容景，你没有那个资格！”
“谁说他是野种？”御书房外，有冰冷嘲弄的嗓音响起。
紧接着，“吱呀”一声，原本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推了开来，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缓缓踏步而入。
灯影交错，一袭红衣如火，几乎让四周璀璨的灯火都失了颜色。
那一瞬间，定远帝的神思却恍惚了片刻。
恍惚间，他似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，在漫天飞雪之中，他遇到了那个让他铭记了一生的红衣女子。
那一遇，自此失了心魂。
他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毕生所爱，他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自己相伴一生的人，可后来的后来……他发现，所有的一切不过也只是另一场笑话。
“楚洛……”眼前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，定远帝冷冷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楚洛，“怎么？连国公府也没能抵受住权势的诱惑，通通为了一个野种背叛了朕。”
“所谓皇有道，万民幸；帝昏庸，民不生。”楚洛一步步朝定远帝走去，“国公府所护的，从来都是东沧，而不是失道失德的皇室。”
定远帝嗤笑，“说得那么冠冕堂皇！东沧国本就是我墨家打下来的江山，你们国公府不护着我墨氏皇族，还想护着谁？护着那个逆子？想要谋夺朕的江山，也要看墨容景那个孽障野种配不配！”
楚洛清冷的目光轻扫过摔在地上的玉玺，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嘲讽，“皇上还当真以为，这天下人人都想要这东西吗？墨容景若是真想要，你又以为，你还能做这么多年的皇帝？”
“是，他确实没光明正大地抢了朕的帝位，可这些年来，他跟做皇帝又有什么区别？”定远帝怒了，眼底却尽是不甘，“他手握鬼影卫，权掌三十万赤焰军，朝臣半数都以他马首是瞻，只要他一声令下，放眼东沧又有谁人敢不从？朕这算皇帝？朕就是一个傀儡，不！比傀儡还不如！shā • rén 不过头点地，既如此，他墨容景还不如直接抢朕的帝位，然后杀了朕，一了百了。”
“可偏偏，他一次又一次地给了朕杀他的希望，一次又一次地让朕以为终于可以夺回原本属于朕的东西，但每一次，他都让朕空欢喜一场。哈哈哈……”定远帝又厉声笑了起来，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带上了满满的沧凉与自嘲，“这又算什么？算施舍？还是算可怜？所以，让朕守着这个没有实权的皇位日复一日地做着春秋大梦？”
定远帝笑声一定，却是目光诡异地看着楚洛，“楚洛，朕告诉你，墨容景就是个魔鬼！是个怪物！他没有心！他的血就是冷的！你别以为他现在似一直护着你，终有一天，你也会落得和朕一样的下场！甚至下场比朕还要凄惨百倍！”
话音未落，“啪！”脸上已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。
定远帝怔住，一时间忘记了反应。
他是皇帝，他从未想过，有一天竟会被一名女子掌掴。
“墨祺天，这世间最没资格唤他为怪物的人，正是你！”楚洛目光如刃，压着眼底的杀意，“是你一手把他推上了绝路，是你让他这一生活得痛苦不堪，你又有什么资格辱骂他？虎毒还不食子，可你呢，当年却对一个只有三岁的孩童下手？你说他没有心，血是冷的，可真正没有心冷血的人是你墨祺天！”
乍一听到“墨祺天”这个名字，定远帝也不由跟着恍惚了一下。
已经许久无人这样唤他的名字了。
最后一次，他被唤“祺天”，还是在二十多年前，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唤的。
神思恍惚间，他衣领已被人紧紧揪起：“告诉我，当初那本功法秘籍哪里来的？”
定远帝终于反应了过来，他直勾勾看了楚洛半晌，眼底有得逞的兴奋划过，“那个孽障是真的要变成怪物了对不对？他马上就要死了对不对？哈哈哈，报应，报应到了！”
楚洛怒极，另一只手寒芒一闪，金针已闪电般地扎入了定远帝的肩头。
“啊！”定远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楚洛手一松，定远帝立时痛得瘫软在了地上。
“楚……楚洛……你好大的胆子！”定远帝剧烈喘息着，虽面色煞白，却强撑着意识，尽量保持着一个帝王该有的尊严。
楚洛居高临下看着定远帝，“皇上，今日我既然入了宫，就打定了主意不会空手而归。我是个医者，既能救人，也能shā • rén 。更知道，如何才能让人求生不得，求死无门。我的耐性有限，希望皇上不要自讨苦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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