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菀想,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,她终会披荆斩棘,登上梦里那座雪山。
“那么,这个斜面倾角a……磁感应强度β的大小……”
讲台上老头讲得慷慨激昂、唾沫横飞,而讲台下已经呵欠连天。
要按桑书恩的说法,春天这么好的季节,最适合出门踏青,游山玩水,最不济,躺在被窝里昏睡一天也行,总归不该像现在这样,坐在这看什么金属棒、电阻箱。
老头在六中执教三十来年,可谓桃李满天下,但他在女生中的风评实在不怎样。
据上届学姐说,老头当年有个得意门生,本来是有望冲击清北的好苗子,不知怎的却和平行班的艺术生早恋了,从此无心学习,成绩跟坐火箭似的往下降,最后高考自然也弄砸了。人生算是就这样毁了。
在这以后,老头就很不待见女生,总是喜欢挖苦嘲讽成绩较差的女同学。被他骂哭的女生多得数不过来。
因此平日里,单菀她们在路上看见了这人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。
但还是有躲不开的时候,好比现在——
“当电阻箱R2为何值时,金属棒匀速下滑时R2消耗的功率最大呢?”老头说到这突然扫了一眼台下,眼神锐利,“后边穿红色外套那位女同学,你来告诉大家。”
小腹抽了一下,疼得单菀不自觉蹙起眉尖。
不至于这么倒霉吧,她想。
下一秒,身后徐路辰轻轻推了下她的后背,低声说了个数值。
完蛋,还真的是在叫她。
单菀苦着脸慢吞吞站了起来,心里直叹气。
唉,早知道今天出门的时候就不要穿这么显眼的颜色了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?说出你的答案,别浪费大家的时间!”老头语气不耐烦地催促道。
“R2、R2——”
她几乎要将嘴皮咬烂了,脑袋却还是混沌不清,刚刚,徐路辰说的什么来着?
怎么办、怎么办……
“不会做是吧?”
老头没给单菀说话的机会,直接喊下一个人:“班长,你来。”
陈黛很快将做题的思路复述一遍,老头这才满意,“不错,你先坐下。”
“听懂了没有?”
粉笔头朝她脸上摔了过来,正正砸中额头。
单菀表情木然。
“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女生,满脑子装的全是水,这种基础题我闭着眼都能做对,就是教头猪,它也早开窍了——”
“老师!”
眼泪快要掉下时,身后徐路辰忽然站了起来。
“什么事?”对着自己的科代表,老头的语气明显温和了不少。
“后边的大题能给我们讲讲嘛?”
徐路辰的话音刚落,教室另一头章睿大声附和道:“对,老师你讲讲后边的吧,大家都不会。”
被这么一打岔,老头只好停住,没再揪着单菀不放。
*
放学后,两个女生出了校门,往马路对面的小吃街去。
听说那儿刚开了家重庆小面,生意挺好,徐路辰他们几个最近老在那解决中午饭。
一路上,看她脸色不好,桑书恩绞尽脑汁说了几个笑话,也没能把单菀逗笑。
“哎呀,没事的,你看我不也老是被化学老师辱骂嘛?”
桑书恩捏着自己鼻子扮鬼脸,“我就不当一回事,咧咧咧气死他。”
单菀还是没说话。
桑书恩当然不知道,她情绪低落,并不仅仅是因为课上被老头骂了一顿,还因为,刚才下楼时无意瞥见了陈黛书包上的挂件——
和靳凛生钥匙扣上那个樱桃小丸子一模一样。
第一次在停车棚看见它时,单菀还不理解,总觉得这东西在一个男生身上出现总有些违和感。
现在,她终于知道靳凛生为什么会带着它了。
“两份豌杂肥肠面,要大份的!”
两人在角落里坐下,桑书恩一边用手帕纸擦拭筷子,一边吸着鼻子感慨:“好香啊!”
单菀坐的位置正对大门口,徐路辰跟胖子勾肩搭背进来的时候,一眼就看见她了。
注意到她眼圈红红的样子,他敛了笑,没有像以前一样嬉皮笑脸凑上来,只是默默在她身后找了张桌子坐下。
胖子掰开一次性塑料筷子,“唉,巧音昨天又找我哭,哥们这心是真难受了。”
“她失恋了,干你屁事?”
徐路辰语气不屑:“这女的就是拿你当备胎,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,还管她干嘛?”
“你不懂,我跟她都十来年了,要不是靳凛生——”
徐路辰不耐烦打断道:“得了吧,就她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性子,和陈黛有可比性?”
陈黛,陈黛,又是陈黛。
要是能关上耳朵就好了,这样也不用再听到那么多她不想知道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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