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行鲜少有像她这么年轻的女孩。

 当年她以长夏市状元的身份被南大录取,最后却选择了文物鉴定与修复这一冷门专业,许多人听说后纷纷为之叹惋。

 虽说这也算是南大的王牌专业,但在大众眼里,像单菀这样历经无数次厮杀才突围而出的小镇做题家,还是更应该选择计算机、金融之类有前景的热门专业。

 毕竟那会,就连志愿指导老师都笑称:“工程穷三代,考古毁一生。”她选的这专业,明显只适合那些不用为生计发愁的富家子弟。

 重重压力之下,单菀仍然坚持了自己的初心。

 文博专业的考研率一向很高,她的同学多是选择继续深造,然后挤破头去博物馆之类的文旅部门,薪资谈不上多高,胜在工作体面又稳定。

 大四那年,单菀第一次出来实习,拿着2000的月薪全月无休,也受尽冷眼。

 她曾以为自己是鸭群里那颗与众不同的天鹅蛋,直到走上社会,才发现自己只是一只沾了天鹅毛的野鸭子。

 在大染缸里浸久了,人难免也染上俗气,经过一番纠结后,她索性放弃了读研。

 毕业以后,她又阴差阳错的拜入了著名古陶瓷鉴定专家赵有为的门下,从此踏上了商业文物修复的路。

 *

 从北京回到羊城,是一个多星期以后的事。

 单菀刚下飞机,赵有为就打了视频电话过来,镜头对准桌上一个蓝釉双龙耳瓶,给她仔细展示完才问:“怎么样?”

 “新货。”她语气十分肯定。

 在他们这个圈子,很是忌讳直接说一样东西是“真”还是“假”,大家通常是用“新货”来指代赝品。

 镜头一转,赵有为指了指旁边身穿唐装两鬓花白的男人,“老先生整整花了这个数从别人手里匀来的。”

 单菀一愣,马上明白,这是又一个有钱人吃药(吃亏)了。

 她转而道:“旁边那个倒是件开门货。”

 赵有为哈哈笑道:“我这徒弟眼神厉害吧?”

 “小姑娘的确有两把刷子。”

 一旁老先生摸了摸胡子:“成,这事就这么定了,过两天让她直接上门来吧。”

 挂断视频,单菀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——

 这位纪老先生家里收藏了一件光绪年间的天球瓶,上个月被上门的家政阿姨一失手给打碎了。

 老人家不缺钱,平日里就爱摆弄这些小玩意,于是便托人找到了赵有为那,希望能把它修复好。

 而赵有为有心锻炼她,就将她引荐给了对方。

 这事难度不算小,便是入行十来年的老师傅也不敢拍胸脯说自己绝对能做好。

 单菀揉了揉涨疼的额头,师父都替她把活揽下来了,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。

 与金陵城不同,九月的羊城还未入秋。从机场出来,她热得浑身出汗,只想赶紧躲到空调房里。

 打的回了家,洗完澡后,她将空调开到最低,把整个人包裹进棉被里,百无聊赖玩着手机。

 微/信朋友圈里许久没有动静。

 2012年,大家各奔东西,此后聚少离多。徐路辰去了福州大学,章睿去了石河子大学,桑书恩留在本校复读了一年,而后考上本地的师范学院。

 而靳凛生呢?

 单菀曾辗转打听到,他去了首都林业大学,但具体读的是什么专业,一直也没个确切的说法。

 想起快两个星期以前起火的那晚,她仍有些无法回神。

 总觉得那天是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
 怎么会是靳凛生呢?

 他怎么就成消防员了?

 点开洛栖桐的头像,单菀迟疑了很久,最后还是把那一句“你有靳凛生的消息吗”给删除了。

 她把这个秘密守得太好,以至于七年来,从没有人知晓她心里那人就是靳凛生。

 到了晚上八点钟,天色才暗了下来。

 单菀换了件水墨晕染缎面吊带裙下楼觅食,是细肩带的,勾勒得锁骨很是好看。

 小区出来不远就是全家便利店,想着家里还缺了些洗漱用品,她索性进店逛了会。

 全家的入店铃声音律很特别,因而当第二个顾客进门时,单菀无意识从货架上抬起眼。

 下一秒,她便愣住了——

 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,径自走向冷饮柜。

 他身上穿了件黑色短袖,后背似是被汗濡湿一片,紧紧贴着强劲结实的肌肉。后脖颈、手臂呈现久经日晒才形成的小麦色。

 他没看见她,可那双狭长锋利的眼,分明就是靳凛生。

 即使化成灰了,单菀都认得出来。

 他拉开柜门,拿着两瓶啤酒到收银台,从兜里揣出手机,袖口处有明显的抽线。

 “麻烦结下帐。”

 嗓音很哑,侧脸轮廓依稀是她记忆里的模样。

 心脏疯狂颤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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