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爬上去。
哪怕狼狈到手脚并用,也要靠自己的努力爬上去。
冷汗涔涔,高原反应让她头晕目眩。
视线所及之处,全成了重影,只有靳凛生的后背始终是清晰的。
某一刻,单菀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。
那时候,她也是这样满心欢喜跟在他身后,走过长长的天桥。
除了对你笨拙的喜欢,我只有一腔孤勇。
神明会眷顾这样的我吗?
唯一不同的是,在单菀的记忆里,那个少年始终不曾回过头来。
而眼前,靳凛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再次停下脚步,向她伸出手——
“牵着我。”
他的手掌宽大,握住她的一瞬,力气灌满了单菀全身。
其他人在追着太阳走,而她,在追着那道独属于她的光走。
远处经幡被风吹动,飞鸟悄无声息驻足停留。
记不得究竟走了多久,当太阳爬升到最高处,他们终于见到神湖的真面目。
传说中,它是雪山神女的一滴泪。
四人停下来稍作歇息,准备待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再下山。
司瑾瑜拉着向导四处走动拍照,留下单菀和靳凛生两人面对面坐着,干巴巴看着对方。
视线里,女孩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凌乱,巴掌脸冻得通红,有种透明的破碎感。
可他深知,她骨子里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一股坚韧的力量。
更清楚,什么也无法将她驯服。
这样的女孩,怎么可能像她自己说的那样“一点也不特别”?
“……腿伸直。”靳凛生忽然开口。
单菀正在搓着被冻得红肿的手指,听见这声脑袋缓慢转动了下,而后乖乖把腿伸直了。
解开护膝,靳凛生上手在她膝盖上轻轻按摩打转,手法十分专业熟练。
他低着眼的时候,高鼻薄唇,神情专注,温柔到不可思议。
让人不禁错觉他正盯着的是件什么心爱的宝贝。
心跳声快要震破耳膜。
单菀慌乱地撇开眼,舔了舔唇,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了。
完蛋。
她好像越来越贪心了。
不想止步于此。
不甘心只做他旅途中的一个同伴而已。
*
回到客栈跟孟葵碰头后,四人又前往第一晚住下的那家旅馆。
老板娘早就做好一桌子菜等着,众人聚齐了,团团围坐在一块。欢声笑语中,大家都假装不知道明天即将迎来的那场离别。
孟葵率先揭下瓶盖,“我先干了,今晚大家不醉不归!”
司瑾瑜也拿上一瓶黑拉格啤酒,“喝,谁先喝倒谁是孙子!”
单菀小口吃着菜,只当做没听到这话。
酒过三巡,场上除了她和老板娘,其他的人都开始醉意上头。
单菀一抬头,恰好撞见靳凛生单手支着下颌,正眼神松散看着自己。
橘黄色暖光从头顶流泻下来,淌过男人黑短的发茬,衬得那张脸更加俊美无铸。
冷面薄红,细长眼皮微微往上挑着,眼珠覆了层水光,身上生冷的气息因那点朦胧的酒意减弱了几分。
他到底知不知道,他现在这样真的严重犯规了。
她腹诽着,热意爬上颧骨,整张脸变得特别的烫。
“干,我全干了,这杯敬我们过命的交情,敬给我的兄弟们——”
司瑾瑜站起来,身体摇晃了下,大着舌头用手指一个个指过去:“博哥,当年我刚进营,教会我100米精度射击的人,是你,我记着,一直都记着。”
“还有你,生哥。虽然习惯了这么喊你,但第一次见你那会,我特别不服气,真的。”
“当时我跟兄弟们说,就这么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,跑来和我们凑什么热闹?细皮嫩肉的,他能撑得住几天?”
他又猛灌了一口酒,继续说道:“可我真没想到,最后咱们这几个,偏偏是你坚持下来了。不,不对,还有涛子——”
单菀明显能感觉到,当司瑾瑜说到某个字眼时,靳凛生的眼眸由散漫逐渐冷凝下来。
“涛子,别看他比我们都大,可人是一点架子都没有,对兄弟们从来都是有求必应,就是个滥好人!”
“好人!好人!可是老天却瞎了眼,好人没有好报。”
“行了,别说了,你喝醉了。”博哥上前要抢过司瑾瑜手里的酒瓶,却被后者一个侧身躲过了——
“我没醉,没有!我眼睁睁看着横梁掉下来,砸到他头上,我眼睁睁看着,你们知道吗?”
他用力捶着胸口,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一米八几的汉子却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崩溃的孩童。
“生哥也看到了,活生生的一个人啊,只是那么一下,怎么就成植物人了,再也没有醒来过……小真,她才七岁,她以后要怎么办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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