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班车向来很挤,更别提遇上了突如其来的大暴雨。

 而那一年夏天,几乎整个长夏市的学生都听过四路公车上的色魔传说——

 有个中年男人喜欢挑学生们放学的时间点来挤四路车,然后再趁着人多对女生上下其手。

 不少女生,包括性格彪悍的洛栖桐都曾在这猥琐男手里吃过亏。

 那天实在倒霉,单菀第一次抛弃了平日里的长衣长裤,换成吊带跟热裤出门,恰好就撞上那色魔了。

 对方故意往她身上挤,单菀几次瞪他,他却反而更加来劲了。

 在这中年男人眼里,像她这样浑身上下书卷气很浓的少女是最好欺负的。她们羞耻心太强,而中国式教育向来对性这一字讳莫如深,就算吃亏了,她们也不敢对旁人吱声。

 于是他便更加肆无忌惮。

 可他想错了。

 就在那只咸猪手快碰上她的大腿时,单菀先一步拿出了书包侧边网兜里放着的那根圆规,对着男人的手背就是精准的一下扎了上去。

 下一秒,整个车厢都听见了对方鬼哭狼嚎的叫声。

 男人反应过来,怒气冲冲:“臭婊/子——”

 那一巴掌离她的脸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,电光火石之间生生被另一只手给拦下了。

 掌风拂过她额前的发,单菀在那一瞬间讶异地睁大了眼。

 上前来将她挡在身后的男生身形高大,黑短发茬薄薄一层紧贴着头皮,瞧着清爽又利落。

 上身套了件灰色棉T,领口松松垮垮,锁骨的形状清晰而漂亮,脖子上边挂了条红绳。

 是尊糯种飘绿的玉佛。

 衬得肤色更为冷白,质感冰凉。

 “干嘛呢?”

 他似是刚睡醒,嗓音微哑,懒洋洋的。

 语气听着漫不经心,但靳凛生的动作却不是那么一回事——

 他一边攥住那中年男人的手腕,另一只手抓起对方的衣领,眼底褪去平日里的散漫冷淡,随之而来的是深冷的戾气。

 虽说两人的年龄差了一大截,但在身高上,男生完全碾压了男人。

 后者立马便怂了,一开口磕磕巴巴的:“你、你松开,你哪个学校的,我警告你啊,再不放开我……”

 空气中突然清晰传来骨骼断裂的声响。

 靳凛生终于松了手。

 尾指骨折了,中年男人哭天抢地,可惜得不到车里任何一个人的同情。

 到了下一站,他便狼狈地跳下去了,连伞都忘了拿。

 这事让单菀一举成名,连章睿那家伙都开始喊她一声“姐”。

 男生们在背地里议论,说这姑娘平日里看着闷不吭声的,实际上比谁都彪。

 但其实关于这件事的大多数细节,单菀已经记不太清了。

 唯一深深刻在她脑海里的,是雨声渐大、天色昏黑时,车窗玻璃上水汽氤氲,头内的灯终于亮起,玻璃上模糊映出她和他的身影,靠得很近很近。

 她正偷偷看着,却猝不及防和那双桃花眼对上。

 少女心跳骤停。

 身体像是被龙卷风裹挟着,混乱、不安、又雀跃不已。

 如何描述那种感觉呢?

 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飞起来,而靳凛生黑亮的眼,就是牵着她的那一根线。

 只是一个对视而已,她却恍惚了很久。

 后来,车上人越来越少,开始有了空位。

 单菀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靳凛生单肩挎着书包,竟然跟着在她身旁坐下。

 他应该是无意的,她拼命提醒自己。

 可是,明明前边有那么多的空位……

 单菀紧张到心快要跳出胸腔了,可是靳凛生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,自顾自拿起耳机戴上,时不时侧头去看窗外的雨。

 车窗外雷雨声轰隆隆,雨点掉落在车顶上碰撞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但这些她都听不到了。

 震耳欲聋的,是自己节奏完全乱掉的心跳声。

 看着雨水不停摩挲着车窗玻璃,单菀忽然有个强烈的念头——

 要是,这一趟车可以永远开下去,永远没有终点站……

 把时间凝固成琥珀,在这一颗只属于她的小小星球,17岁的靳凛生是完完全全属于单菀的。

 那一秒钟里,她背着所有人偷偷许下心愿。

 愿他前程似锦,顺心如意。

 愿他在将来的某天回首青春时,能记住这个雨天,记住此时此刻在他身旁的她。

 近三千个日夜过去,连单菀自己都没想到,兜兜转转,靳凛生竟然又一次坐到了自己身侧。

 宛若时光倒流。

 就好像,当时上帝是真的听见过她许的愿望。

 赐予她一朝美梦成真。

 *

 下午一点钟的阳光抚摸着眼皮,单菀做了漫长的一个梦,直到突然被一阵浓郁的炸鸡香气唤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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