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速公路漫长到好像没有尽头一般, 司瑾瑜很快就支撑不住，靠着椅背沉沉睡去。
中间靳凛生手机里头进了个电话, 显示来电人是“爸”, 他在开车不方便，单菀便帮忙接了。
刚一打开扬声器，就听见电话那头靳父冷声训道：“你是不是还没提交离职申请？你就非要等到人躺医院里头, 老婆跑没了，再丢个孩子给我跟你妈不成？”
“那个——”
瞥了一眼前头默不出声的靳凛生, 单菀只能硬着头皮打断道：“叔叔您好, 靳凛生正在开车，一会到服务区了再给您回电可以吗？”
“……你、是？”
短暂的两个字，竟让单菀听出了抑扬顿挫的感觉。
她刚想解释，靳凛生已经不耐烦：“回去再说，挂了, 拜。”
“手机给你放这。”
挂断电话, 单菀把手机放回去, 听见他低声应了句“嗯”。
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。
“你家里, 好像不太支持你的工作……”
靳凛生哼笑了声, 算是回应。
单菀悄悄看了眼后视镜，被他眉眼间懒散的笑意蛊惑到, 便大着胆子继续说了起来：“其实吧，我家里也不喜欢我现在的工作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们觉得这活不稳定呗, 大江南北四处跑，顾不了家。”
说到这，单菀忽然敛了笑，表情变得很认真：“但是，我很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, 非常喜欢。”
虽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她偶尔也会想，如果当初自己选择的是就业前景更好的专业，也许现今的她已经买房买车，让亲朋好友们艳羡不已。
但是那样的她，真的就比此刻更快乐吗？
“你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？说起来呢，我的工作性质跟你有一点点共通之处，都是在跟时间赛跑。
你们逆着人潮，奋不顾身奔赴于大火之中，是为了救人。
而我们这一行救的是文物，用时间去对抗时间，某种意义上来说，也算呵护了全人类的历史遗产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男人眉眼悄然舒展，不太明显的拉了下唇角弧度。
他知道？
单菀下意识以为，大概是孟葵之前对他们说起过。
下高速时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。
不用等她报地址，靳凛生直接将车开到了小区楼下。
刚停好车，司瑾瑜说是烟瘾犯了，必须马上去便利店买盒烟抽，一下车就跑没影了。
慢吞吞从后备箱里拿下自己的行李，单菀回过头来，“这几天我和孟葵特别开心，谢谢你跟司瑾瑜。”
靳凛生低头叼了根烟点燃，听见这话抬起头来，视线在她身上有一瞬的停顿。
“对了——”
单菀咬了咬唇，突然仰起脸来，表情有些视死如归。
“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“……嗯？”男人从喉咙里溢出个短暂的音节，懒洋洋的，在这样的夜里格外好听。
“有些事情，总得有人去做，对吧？”
不等他回答，她自顾自继续说道：“所以，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，不用在意外界任何的看法。”
靳凛生敛眼含了口烟，手指拿开，缓缓吐出来。
隔着白色烟雾，他的眸光暗沉沉，几乎反射不出一丁点的光亮。
心跳声在身体里沸腾。
被这么盯着，单菀不得不一手压在胸口上，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，试图把注意力从对方的眼睛转移到他身后的花坛。
“我坚信，在人生这款大型联机游戏里，每个npc都有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，不管他看起来有都么的微不足道。
就算成为不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，就算偶尔会跌倒、迷茫、失落，可是明天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，我也——”
她及时咬住嘴唇，才没让那句“我也会一直陪着你”自动从喉咙里跑出来。
毕竟，这种话乍一听起来，总有些超出朋友的界限。
停顿了好一会，单菀再一次仰起脸，一口气说完：“反正不管怎样，我都会一直支持你。”
话音落下，耳边风声停住了。
世界万籁俱寂。
那一秒钟，她在靳凛生的眼睛里看见一瞬的光亮。
是撕破黑夜的皎白月光。
很温柔。
四目相接，他低低笑了声，掐灭指间的烟。
“上去吧。”
经过刚才冲动之下的一番长篇大论，单菀已经面红耳赤，脑袋一片空白。
疯了吧，我一定是疯了。
完蛋，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，很啰嗦啊……
“晚、晚安。”
说完，顾不上去看靳凛生是什么表情，她转过身像只小老鼠似的一溜烟窜进了电梯。
而身后，男人在原地伫立了许久，忽地轻嗤了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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