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奇怪啊。

 过去的那么多年里,自己一个人背着包走遍大江南北,从未畏惧过什么,更不曾觉得孤独过。

 而靳凛生不过也才来了那么一小会而已,只是短暂地在她生命里停驻了些许时日罢了,她便这么轻易的对那种温暖又明亮的感受上了瘾,以至于辗转难眠,无法戒除。

 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,都有靳凛生存在过的痕迹。

 沙发上,他曾在她耳边低笑着,嫌它太小了,施展不开。

 厨房里,他曾坏心地把她抵在柜子上,非要她喊上一声“哥哥”,才肯放她下去。

 就连卧室那张床,似乎都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,仍然能嗅出他身上好闻的气息。

 短暂的欢愉过后,巨大的空虚感铺天盖地。

 单菀常常会想,也许那一晚,靳凛生不止是进入了她的身体,也穿透了她的灵魂,拿走了她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。

 要不然,自己的心怎么会变得这么空呢?

 又是一夜无眠。

 路上堵车,到工作室时,范青青他们已经在工位上忙碌了。

 见着她这副憔悴的模样,何苗有些担忧:“师姐,出什么事了?”

 单菀勉强挤出个笑来,“没事。”

 “真的没事吗?可是你的眼皮看起来好肿呀……”

 “苗苗,你还没吃早餐吧?快,陪我下去买点吃的。”

 范青青刚给何苗使了个眼色,一旁的周时禹马上会意过来,接道:“正好我也还没吃,咱们三个一块走呗。”

 “你俩去就好,我来之前吃过肠粉啦。”

 何苗还要再说,就被他俩一人架起一边,拖拽到走廊上。

 “笨死了。”

 范青青夸张地翻了个白眼,“你没看到刚才单师姐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吗?”

 “我知道啊”

 何苗一脸懵,“就是看到师姐失魂落魄的,我才想着上去安慰她嘛……”

 周时禹没好气道:“白痴,你觉得单师姐是那种希望被我们安慰的人吗?”

 这话说完,三个人都沉默下来。

 以他们对单菀的了解,她一向性子要强,即便再难过,也不会轻易向旁人展示出自己脆弱的一面。

 所以,与其上前安慰,不如装作没看到,至少还能给她保留一点面子。

 “难道是因为最近接到的活太难,所以师姐压力太大?”

 何苗刚说完,范青青立马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:“不!必然不可能是因为工作。”

 “别卖关子了。”

 周时禹没什么耐心,“那你说说看,到底是因为什么?”

 “啧啧啧,你们这一个两个,到底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高材生的?”

 范青青骤然压低声音:“单师姐最近的种种不对劲,显然就是因为失恋了!”

 “不会吧?”

 何苗拧紧眉头,“上回不还在商量结婚的事,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师姐夫是真的好喜欢咱们师姐。”

 “难道你们都没发现,那男的一看就是那种家里巨有钱的公子哥。”

 范青青一一举例,“身上穿的是阿玛尼,手上戴的是积家,而咱们师姐,全身上下加起来都没超过一千,他们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。”

 “谈恋爱跟钱有什么关系?”

 “这你们又不懂了吧?”

 见另外两人同时竖起耳朵,范青青语重心长道:“什么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,那都是偶像剧里骗骗小姑娘的,打发时间就得了,可不能当真。

 现实里的婚姻更像是一桩生意,讲究的是门当户对、势均力敌,双方各取所需,达成共赢。

 尤其是有钱人,他们可精明着呢,对待结婚这种人生头等大事自然要比我们小老百姓算计得更多。”

 “嘁,咱们师姐也不差啊。”

 “就是,要我说,那男的还不一定配得上咱们师姐呢。”

 他们正嘀咕着,身后大门忽然被打开来。

 女人一张小脸白得像刚刷完的墙似的,没有半点血色,眼睫潮湿,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 “我下去一趟,要帮你们带东西吗?”

 三人立马捂上嘴巴异口同声道:“不用不用!”

 *

 电梯坏了,维修人员还没过来。

 单菀只好打开消防通道的门,从步梯慢慢走下去。

 其实除了以为她是被甩的那一方以外,刚刚范青青分析的那番话一点也没错。

 现实世界里,本就奉行利益至上的原则。

 生活是翻来覆去的苦,大多数成年人都在自己咬着牙关匍匐前行。

 而爱情,它可以是锦上添花,但绝不应该变成拖累。

 她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,可眼睫颤动的间隙,脑海里又自动浮现靳凛生看向她时漆黑清亮的眼。

 那道贯穿了她一整个贫瘠青春的光,也曾切切实实落到她的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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