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清早, 周时禹刚走到工作室门口,还没来得及从裤兜里掏出钥匙, 便发现门是虚掩着的。

 疑惑地挑了下眉, 他轻轻将门推开来。

 头顶白炽灯还亮着,单薄纤弱的女人伏在工作台上,乌黑柔顺的发丝散落下来, 半遮住雪白滑腻的小脸,潮红的眼皮紧紧阖着。

 周时禹怔了下, 当即将脚步放轻了些。

 下一秒, 察觉到身后那扇门即将被风用力带上,他马上转身试图抓住门板。

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——

 门被重重合上,撞出“哐当”的声响。

 从睡梦中被惊醒,女人倏然睁开眼皮。

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,看见周时禹的那刻, 单菀眸光掠过一瞬的茫然——

 “时禹, 你不是刚走, 怎么又回来了?”

 走到窗边, 周时禹将帘子全部拉开来, “师姐,天都亮了。”

 愣了好一会, 单菀才反应过来,“不好意思, 我睡迷糊了。”

 无需再问,周时禹也能猜到,昨天晚上她一定是在这里熬到了半夜,根本没回去。

 视线落到不远处架子上那只贯耳瓶上,他惊讶道:“这都能救回来?”

 听见这话, 单菀腼腆地抿唇笑了笑,“大功告成了!”

 周时禹马上竖起手指:“师姐,你也太有耐心了!”

 记得这只贯耳瓶刚被送过来的时候,统共是106枚瓷片,最小的一块碎片只比女孩的指甲盖稍大一些。

 当时大家都没抱多大的希望,也只有单菀愿意接下这么琐碎的活。

 余光中,女人眉眼低垂,拢了拢耳边的发。

 眼皮仍有些肿。

 “师姐,你赶紧回去休息吧,别累着了。”

 “没事,我还有个东西没看完。”

 周时禹沉默了下,想起昨天自己和范青青、何苗还在私底下担忧单菀会不会因为失恋而一蹶不振,哪曾想到,他们这位师姐却一心都扑在了修复工作上,废寝忘食。

 倒是让大家白担心了一场。

 不再多劝,他从柜子里拿了盒牛奶放到她桌上——

 “先喝点这个垫垫肚子,我让苗苗她们来的时候给咱们带两份肠粉。”

 和读书那会一样,一旦投入到学习中,单菀便完全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响。

 将那篇《龙泉白胎青瓷的改性研究》看完了,她才想起来活动一下早已僵硬麻木的脖颈。

 不远处,范青青他们三人又围在一起嘀嘀咕咕——

 “哇,这男的有反社会人格吧?怎么那么变态!”

 “就是,这女的及时跑路是对的,就是可怜了那帮无辜的学生。”

 “伤亡人数出来了?我看看。”

 “说是16人死亡,我早上来的时候还在地铁上听说,好像有个消防员也牺牲了。”

 ……

 原本并未在意,直到耳朵自动捕捉到某些字眼,单菀的心脏骤然瑟缩了下。

 拿着马克杯走过去,她轻声问:“你们在聊什么啊?”

 “单师姐你还不知道吗?”

 范青青立马把手机怼了过来,“我的朋友圈都炸了,感觉全世界都在讨论这件事。”

 单菀眯了眯眼,这才看向屏幕——

 【@聚焦羊城:昨日,我市XX区一KTV遭人为纵火,嫌疑人于今晨被抓获。

 20日下午五点25分,大学城畅歌KTV发生火灾,造成16人死亡8人伤。目击者称,当时嫌疑人与其女友发生争执,在女方离开后,嫌疑人将其所骑摩托车堵住KTV后门并点燃,引发火灾。KTV负责人称,事发时,店内有多名学生。警方随后悬赏10万缉凶,目前嫌疑人已被抓获……】

 目击者拍下的照片上,浓烟滚滚,燃烧的红色火光中,根本分辨不清冲进火海里的那些身影,究竟有谁家的儿子,又有谁的恋人。

 女人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,手指不受控制颤抖了下。

 手里的杯子随即摔到地上,顷刻间四分五裂。

 听见这声响,何苗和周时禹同时看了过来:“师姐,怎么啦?”

 “……没、没事。”

 单菀蹲下身去,手忙脚乱想捡起那些碎片。一不留神,瓷片尖锐的开裂处在她指腹上划拉了一道,鲜红血珠即刻涌了出来。

 昨天五点半左右?

 不就是,自己正和靳凛生长篇大论,而他刚好接到短信,匆忙离开的那个时候吗……

 一阵阵的刺疼感终于令她回过神来。

 三两下清理好地上的残渣,单菀解开身上的白色围裙,迅速走了出去。

 *

 走廊上,日光猛烈,树影摇晃,初夏在风里无声盛开。

 可这会,她什么也无心欣赏了。

 定了定神,单菀先给通讯录里第一个号码打了过去。

 “您好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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