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菀还想再挣扎一下，女医生已经把单子开好，“先去抽完血再说。”
“……谢谢医生。”
无奈地接过单子，她起身走出皮肤科。
血常规检查要到另一层楼才能做。
单菀刚走到步梯拐角，不经意往下瞥了眼，忽然又看见了司瑾瑜。
等等——
他刚刚说过，是来这看朋友的。
朋友？
心念一动，她捏着手里的单子，放慢了脚步跟了上去。
*
丝毫没发现身后已经跟了条小尾巴，司瑾瑜一路往前走，很快拐进了一间病房。
径自走向窗边，一手将帕子浸到盆里，他扭过头来笑得贱兮兮——
“你猜猜，我刚碰上谁了？”
病床上，男人侧躺着，像是根本没听见这话。
而床头的桌子上，一座迪斯尼城堡即将完工，看上去精巧得很，显然是费了不少的心思才拼出来的。
司瑾瑜拧干帕子，开始唉声叹气：“外头那么多个娇俏可爱的小护士都在争着抢着要给你擦脸，你还不乐意了，非得指使我这么个大老爷们来，老实跟哥们说说，是不是那方面不行了？”
靳凛生细长眼皮上撩，冷冰冰暼去一眼：“滚。”
“对女人没想法了？清心寡欲了？”
司瑾瑜拿着帕子过去，“啪”一下甩到他脸上，“不就是被阿菀甩了，你至于吗？”
男人沉默了下，忽地嗤了声：“没分。”
“人家都说不合适了。”
往他脸上胡乱擦了几下，司瑾瑜表情十分夸张：“咱们生哥，不至于还要对一小姑娘死缠烂打吧？”
“老子说了，跟她没分。”
靳凛生手背一挡，濡湿的帕子瞬间被甩到地上。
接收到他眼里的不悦，司瑾瑜立刻举手投降：“得嘞，您开心就好。”
“……你刚叫她什么？”
“阿菀？”
司瑾瑜微一挑眉，“这也不让喊？真成你的专属了？”
四目相对，他败下阵来：“行，嫂子，下回见到她我肯定喊嫂子得了吧？”
靳凛生阖上眼皮，又不说话了。
“你是真不想知道，我刚下楼缴费的时候碰见谁了？”
拉了张凳子在床头坐下，司瑾瑜拿了把水果刀开始削苹果。
“没兴趣。”
“你媳妇。”
司瑾瑜故意停顿了下，“那叫一个眼红红泪汪汪的——”
听见这话，靳凛生倏然睁开眼皮，“在哪？”
“妇产科。”
一扯起谎来，司瑾瑜丝毫不眨眼，“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孩子，你还真不打算见见孩子他妈了？”
说罢，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：“可怜的阿菀，至今还不知道你这个负心汉躺在这了。”
“……别扯。”
男人耳根隐红，“她真来了？”
“真的。”
司瑾瑜敛了笑，“我刚真看见她了，手上拿个单子，也不知道是生的啥病。”
“那你不知道跟上去看看？”
“这我哪能随便看？”
司瑾瑜又开始嬉皮笑脸，“万一她是去照什么心电图啦、B超啦，我不得回避一下？”
靳凛生舔了舔唇，“你去问问。”
“要去自己去。”
司瑾瑜拒绝得干脆，“你真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她？”
“……等背上好点了，我再去找她。”
削好皮的苹果被抛在半空，下一秒司瑾瑜张嘴接住。
咬了口，他含糊不清问：“当时，为什么就不跟她说一声？”
空气静默了一瞬，男人忽地从喉咙口溢出低哑的一个音节——
“……怕。”
司瑾瑜一愣，随即大笑出声：“别跟我扯。我就记得那会，咱们兄弟几个刚下火车，就遇到一帮畜牲持刀无差别砍人，当时你徒手都敢跟他们干起来。
那个时候，我是真的彻底对你心服口服了。
当时我就想，这世界上压根不存在你靳凛生会怕的事情。”
说完，他又咬了口苹果，咀嚼了几下后才继续说道：“现在怎么怂了？惜命了？”
“……是，惜命了。”
靳凛生低头哼笑了声，想了片刻——
“我的女人在家里等着，我得留着这条命，回去疼她。”
他从来不怕死，怕的是，再也见不到她。
那天临走前，最后一刻，靳凛生甚至不敢回过头去看她一眼。
怕啊。
怕她会红了眼，怕自己会满心牵挂，索性便头也不回。
当时，他刚靠近吧台，只一拳距离，前面一排空气清新剂受了热，在那一瞬间全部爆燃。
他第一反应便是趴下。
气浪冲击波往前推，头顶钢筋砸了下来，铁片顷刻间扎进后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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