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实在太远,别说听清了,就连她的口型,靳凛生都没有看清。

 只能从她那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判断出来,总归不是什么好话。

 啧。

 又怂又萌的。

 还有点慢半拍。

 就像,他舅舅纪晏养的那只脸跟煤炭一样黑的暹罗猫。

 那家伙平日里见着靳凛生就躲,被他强行抱起来后就开始装死。

 等他一走吧,它又会四处找他的拖鞋然后咬烂。

 报复心挺重的。

 靳凛生轻嗤了声,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特有意思。

 和他以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个女孩都不一样。

 学校里的女同学,个子高,皮肤白,说起话来都是昂着头,眼睛忽闪忽闪的。

 而正在等车的少女,总是低着头,叫人很难看清楚她的五官。

 按照他们这个年纪男生们的标准来看,她称不上好看。

 甚至可以说,是班里最没有存在感的那种。

 可莫名其妙的,靳凛生就像中了邪似的,根本移不开眼。

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样仔仔细细,丝毫没眨眼地看着一个女孩。

 试图将她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
 但站了两个小时,他始终不敢往前一步。

 怕把她吓跑了。

 靳凛生有种直觉,如果自己过去了,她肯定要跑。

 这姑娘心地倒是挺好的,可惜不太精明。

 明明民警都告诉了她外婆的身份,纪家名下产业那么多,在本市也算出名,但凡她刚才留下来,外公肯定不会少给她一分好处的。

 她却不要,宁愿在这白白坐上两个小时。

 真够傻的,他想。

 天色昏黑,大巴车终于来了。

 少女眼睛一亮,像只小老鼠似的灵活地挤了上去,很快从他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不见。

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,靳凛生突然有点烦躁。

 回家以后,保姆说在外婆的上衣口袋里翻到个钥匙扣。

 应是那个女孩不小心落下的。

 靳母随口道:“也不值钱,丢了吧。”

 “等等——”

 鬼使神差的,他阻止了:“东西给我。”

 *

 靳凛生根本没想过,他们还会再见。

 16、17岁的年纪,哪懂什么情啊爱啊,他每天满脑子里除了篮球就是游戏。

 名义上的第一个恋爱对象,靳凛生实在是记不清了。

 只记得那个女孩是他们当时年级里最漂亮的,有天她突然在Q/Q上找他,发了一堆文绉绉的话。

 靳凛生当时正在打团,看也没看,随手回了个句号。

 没曾想,隔天对方就跟她的那群小闺蜜到处宣传,说他俩好上了。

 这事很快在整个年级里传得沸沸扬扬的,但作为当事人之一,靳凛生并没怎么在意。

 之后就开始不断有类似的事情发生,他也没放在心上,更懒得去反驳。

 临近中考的时候,有天放学,靳凛生正要跟狐朋狗友们去网吧,却突然被班长陈黛叫住。

 “靳凛生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 他愣了下,有些意外。

 印象中,陈黛是几乎不跟男生来往的。

 她是男生宿舍夜谈的重点对象之一,个高肤白,性格安静温柔,说话轻声细语的。

 属于那种“可远观而不可亵玩”的类型。

 靳凛生其实对这种好好学生并没有什么兴趣。

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跟她走到了角落里。

 “快考试了,你好好学习吧。”

 少女红着脸,突然将一张小纸条塞到他手里,而后转身就跑。

 展开纸条,上边只写了四个字——

 “我喜欢你。”

 靳凛生微一挑眉,总算被勾起一点兴趣。

 他以为,像她这样学习好的女生,是不可能早恋的。

 就这样,他们开始了短暂的“恋爱”。

 她会每天都整理好笔记给他,在Q/Q上督促他少打游戏,抓紧时间复习。

 最初的新鲜感褪去,靳凛生很快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。

 中考结束后,忘记是因为什么事,陈黛突然在Q/Q上提了分手。

 他并未在意。

 那个暑假,他一心都扑在了游戏里。

 稀里糊涂的就这么到了九月。

 去六中注册的那天,天气特别热。

 进教室时,只剩最后一排有座位。

 靳凛生随手丢下书包,在靠门那个位置坐下。

 讲台上,班主任说着每年新生入学时都要翻来覆去讲上一遍的话,十分催眠。

 手机玩到没电了,他百无聊赖抬起头来。

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。

 他的视线不自觉停顿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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