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好像在瞪他。
但又好像不是。
那双眼睛藏在厚重的黑框眼镜下面，让人无法将她眼底的情绪看得真切。
靳凛生第一次有这种手足无措、心慌意乱的感觉。
片刻后，他才回过神来，敛了笑将笔递还给她——
“上次忘记还你了，抱歉。”
少女表情冷冰冰的，快速接过，而后又转回身去。
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。
四眼仔像是看到了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：“啧啧，没想到啊没想到，我们生哥竟然也有碰壁的时候。”
“你当我是人民币，人人都得喜欢？”
话虽是这么说，那种不爽的滋味又涌了上来。
靳凛生第一次如此受挫。
她，好像真的不太喜欢他。
*
林巧音当着一群人的面过来给他递情书的时候，靳凛生并没太当回事。
但是对方很快就给了他一个惊喜——
那天放学后，靳凛生一进停车棚就发现自己的山地车爆胎了。
“我扎的。”
林巧音站在一旁，笑得花枝乱颤，手上拿了根很长的铁钉。
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搞来了这玩意。
他终于撩起眼皮看她：“？”
“她们都说你很难追。”
她笑了下，眼睫毛忽闪忽闪的，“可我偏不信。”
靳凛生有点不耐烦，觉得这女的脑子大抵是有些问题的。
那句“去看看病吧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，下一秒，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——
少女背对着他们正在搬动单车，手腕细得好像他轻轻一掐就会断了。
她没注意到这边。
不过，就算她看见了，听见了，也是无动于衷。
没有人能进入到她的世界。
也包括他。
意识到这点，靳凛生收回了视线，又看向林巧音。
对方正等待着他的回应。
“想泡我啊？”
他舌尖顶了下腮帮嗤了声，“可以。”
她怔了一下，随即眼睛弯成月牙状，“走吧，骑我那辆。”
16、17岁的年纪，像林巧音这样的女孩走到哪里都会受人追捧的。
长得漂亮，身材又好，说话还嗲嗲的，无时无刻都在撒娇。
靳凛生的注意力短暂的被转移了。
班会课上，班主任重新调整了下座位表。
坐在他前面的，不再是那个小矮子。
又是一节叫人昏昏欲睡的数学课。
没意思。
靳凛生趴到桌上，正想补会觉，就听见讲台上传来老妖婆的声音——
“14号，站起来告诉大家你的答案。”
他懒洋洋打了个呵欠，刚站起来，余光中掠过一团乌云。
那小矮子也跟着站了身。
后排男生们开始怪声怪气哄笑起来：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靳凛生没当回事，看了眼黑板上的题，随即算出了答案：“2√5。”
特简单的题。
说完，他下意识偏头去看她。
少女一脸的呆滞，懵懵的。
傻里傻气。
他勾了下唇，心道：果然不太精明。
但是，还蛮可爱的。
*
一群男生聚在一起时总难免会聊到女孩。
说起她时，章睿的语气很是不屑：“那个蘑菇头啊——”
每当这时候，徐路辰就会冷下脸：“人家有名字的，叫单菀，多好听啊，别整天蘑菇头蘑菇头的叫行吗？”
靳凛生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。
单菀。
外婆生前很爱伺弄花草，她曾在窗台边上养了一盆植物，名字就叫紫菀，也叫山白菜。
花朵偏小，并不起眼。
有天他在乡间又看见了这种花，成片成片的开，特别旺盛。
那天他难得停驻了好一会。
“菀”这个名字还挺适合那小矮子的，他想。
渺小，却又拥有某种说不清的强大能量。
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，靳凛生常常会不自觉看向她。
少女总是很安静，埋着头心无旁骛地做题。
无论四周有多吵，她都丝毫不受影响。
真的有那么多练习册可以做吗？
他常常很困惑。
单菀算得上是好好学生，却又跟其他人，譬如陈黛，完全不一样。
但到底是哪里不同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好奇心的驱使下，靳凛生开始明目张胆的对她进行了观察。
少女是一片乌云，阴沉沉的。
漂浮着，始终落不到地上来。
永远面无表情，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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