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台上，烫了卷发的年轻女老师板着脸正在发放试卷。
桑书恩低着头，放轻脚步从教室后门进去，看见最后一排有张空桌。
就这了。
放下课本，她刚拉开凳子坐了下去，下一秒便听见周围几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妹子，你哪来的？”
斜前方有个男生转过头来，“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啊？赶紧起来。”
“啊？”
桑书恩茫然地抬起头，下意识站了起身。
“后边那个，来复读的是吧？”
注意到这边的动静，班主任皱了下眉，“罗方，把你东西都拿走，给她让个位。”
前排的女生鼻子重重出气“哼”了声，不情不愿地将东西全挪到一边去。
桑书恩赶紧抱起自己的课本，顺势坐到对方的旁边。
四周很快恢复平静。
拿到卷子后，她迟疑了下，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：“后面那个座位，已经有人了吗？”
“连遂哥你都不知道？”
被叫做“罗方”的那个女生翻了个白眼，“你到底是从哪个学校来的？”
桑书恩实在没好意思说自己还是他们的“学姐”，干脆低下头去做题。
心里却想，遂哥？
再厉害，还不就是个小破孩！
虽然满心不屑，但她还是被勾起了几分好奇。
可惜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，陈遂都没出现过。
身后的那个位置也一直空着。
*
第二周，天气总算放晴。
而她也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六中唯一惹不得的人物。
六中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进校的，因此刚一接到单菀打来的电话，桑书恩赶紧一溜烟跑下楼，往停车棚去。
“军训很累吧？你要多喝点水，知道吗？”
她一边往巷子里边走，一边絮絮叨叨：“我还好啦，就是，寝室的床老是晃来晃去，蚊子总是咬我，室友跟班里的人也都怪怪的……我真想你，阿——”
那个“菀”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，桑书恩无意间抬起头，猝不及防对上了暗处里那双晦暗的眼，当即愣在了原地。
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润的棉花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是他。
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，面前倚在单车上抽烟的这个男生，就是前年在停车棚里说她自以为是的那个家伙。
两年未见，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。
除了头发长了些。
电话里头传来单菀的声音：“书恩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桑书恩正要回应，手机突然被他一把捞了过去。
男生抿了口烟，微眯了下眼，这才低头看向她的手机屏幕。
“……亲、亲、宝、贝？”
慢吞吞念着上边的备注，他的唇角一点点勾起。
明明是那么亲密的称呼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却没有一点温度，听得人浑身冷飕飕的。
巷子里光线昏暗，指间那点猩红的火光映亮了他们彼此的眼。
这家伙的眼睫毛可真长……
桑书恩咽了咽口水，“还、还我。”
男生撩起眼皮来，轻轻扫她一眼，眸光没有什么情绪。
下一秒，他忽然松开手指——
“啪”的一声后，她的那支手机垂直落地，屏幕瞬间磕掉了一个角。
桑书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，错愕又气愤，仰起头瞪大了眼：“你干嘛摔我手机？”
“闭嘴。”
男生扯了下领口，喉结因这一动作突出了些，嗓音很哑：“你真的很吵。”
“我吵？真好笑！你谁啊？”
她被气得满脸通红，“你凭什么摔我手机啊？”
他忽地站直起来，居高临下睨着她，并不说话。
在那双狭长黑眸的注视下，桑书恩的心跳陡然慢了一拍。
“……算了，我不跟你计较了。”
她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手机，尝试着重新开机。
折腾了半天，屏幕还是黑的。
看样子应该是彻底报废了。
桑书恩叹了口气，慢吞吞站了起来，才发现罪魁祸首早就不见了，只剩下一地烟头。
她眨了眨眼，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些细节——
刚才，在他的衬衣领口下，她瞥见了一片乌青。
他右手的腕骨处也缠着一圈白纱布。
这家伙，怎么还是那么爱跟别人打架？
桑书恩心想，等下次再见到他，一定要好好劝劝对方才是。
她却没想到，这个“下次”会来得那么快——
刚回教室，桑书恩便看见那个熟悉的后背。
而同桌罗方转过身来，正小声跟他说着什么，表情特别娇羞。
她愣了好一会，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摆在自己眼前的事实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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