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父和桑母在各自的单位里头当惯了领导, 两人说话的语气总带着某种优越感,自觉摆出了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换作以前的陈遂, 早就掀桌子走人了。
可是这天, 他却程语发,任由桑母指着自己的鼻子尽情嘲讽——
“我们家就只有小恩这么个女儿,我和她爸爸直把她当成宝贝, 她吃的穿的都是最的。就说上个星期她买的那个包,估计都能抵你这个破店半个月的营业额了。”
“你说你有哪点配得上我们家小恩?要学历没学历, 也没份像样点、体面点的工作, 房子、车子、存款更是样样都没有,你能拿什么来养我们家小恩?”
“有没有钱暂且谈,就说你父母那副德性,小恩要是跟了你,我们家在亲朋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?以后你们的孩子也要跟着丢脸。”
……
从个母亲的角度出发, 桑母的确也没说错。
至少她的出发点是为了女儿。
陈遂攥紧拳头, 低声道:“我会努力的。”
努力挣钱, 努力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。
然而这样的话, 连他自己听上去都觉得苍白无力, 更遑别人了。
“你应该清楚,努力是这个社会上最没用的东西。你再努力, 最后也只是个最底层打工的。如果你真的爱小恩,就应该让她到属于她的阶层中去。”
桑父咳嗽了声, 示意桑母将包里的那张银行卡拿了出来——
“这里边是我和她妈妈为她攒的嫁妆,你拿去用吧。”
因这句,陈遂终于抬起头来,冷冷地看向对方。
桑父投过来的那种神,他再熟悉过。
自打记事起, 整条榆睦巷的大人都是这样看他的。
鄙夷、嫌恶、掺杂丁点居高临的怜悯。
而这切恶意的源头,和陈遂的母亲王盼娣分开。
街坊邻居都知道,这个女人是大着肚子嫁进来的。
她来自内陆个偏僻的山区,因为家里太穷,还没满十八岁就背井离乡来到长夏打工。
到这以后经过个同乡的介绍,她先是去了市区家KTV上班。
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姑娘,年纪小,自然没有过什么世面。王盼娣很快就被经常来店里的个老男人哄上了床。
浓情蜜意时,对方再三承诺,会娶她,会让她住上大房子。
她傻傻地信了。
可王盼娣等啊等,等得肚子都渐渐隆起,被KTV老板扫地出门。那个男人却声响的消失了,从此再没出现过。
她心灰意冷,因为声受损,连老家也去了。
走投无路之时,陈栋出现了。
彼时,他年轻英俊,三两句就哄得王盼娣心花怒放。
最重要的是,这个男人再保证,自己会介意她有身孕的事。
认识到个星期,没有领证,更没有办酒席,王盼娣就这么稀里糊涂“嫁”了陈栋。
来到榆睦巷那天,王盼娣发现,陈栋并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家境富裕、愁吃穿。
实际上,他只是个穷困潦倒的理发师,平日里游手闲,除了打牌和泡妞,没啥正经事干。
这两样爱都很烧钱,而陈栋没钱,于是便把主意打到像王盼娣这样年纪小、脑子灵光的女人身上。
凭着张嘴,他将这些女人骗来了榆睦巷,哄骗她们为顾客提供些得人的服务。
初时,王盼娣并愿意。
可她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,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,连生存都成了问题,再加上被陈栋番软磨硬泡,最后还是答应了。
有这么个母亲,陈遂从出生就注定这辈子必然要受尽世人的冷。
如果单单只是被外人讥笑和厌恶也就算了,可就连作为母亲的王盼娣,也万分憎恨自己的儿子。
刚生孩子那会,她甚至将他丢进河里,试图淹死他。
在陈遂命大,被个心路人救起来了。
挨骂挨打成为年幼的陈遂唯的日常。
12岁那年,陈栋喝醉了酒,拎着钢管将他打得几近半死。他的右耳受了重伤,差点因此彻底失去听觉。
15岁那年,陈遂的生父突然找上门来。
他许诺只要陈遂能够认祖归宗,自己会王盼娣大笔钱。
陈栋舍得就这么轻易放走棵摇钱树。
他没点头,陈遂自然也就没能走成。
最后次来榆睦巷时,那个男人也和现在的桑父样,大发慈悲交陈遂张银行卡——
“拿去用吧。”
在他们看来,只要有钱,就可以买到这世界上所有的切,包括他所受到的苦难、他的自尊、他的感情。
*
到家后,桑母得意洋洋:“我跟你爸出马啊,那穷小子立马就点头了。”
“妈,你们怎么能这样?”
得知此事,桑书恩当场就跟父母大吵架,拿起包摔门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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